沈南星把空湯盅往旁邊挪了挪，給賀老續上熱茶。
“您說，我聽著。只要能讓這道菜更好，今日這鍋湯就沒白燉。”
賀老卻沒碰茶，先指了指她手裡的托盤。
“百花宴那日，你準備把菜做好，蓋著蓋子送進去？”
“原先是這樣。”沈南星拉開椅子坐下，“熱湯另裝，梅花凍隔冰保冷，到席上再合盤。”
老人搖了搖頭。
“可惜了。賓客一掀蓋，看見的是花，吃著的是鮮，卻不知道這朵花怎麼開的。”
說著，他將託碟推到桌子中央，又拿茶杯當作砂鍋，擺在託碟前方。
“你聽說過席前菜沒有？”
沈南星的目光落在那隻茶杯上，後背離開了椅背。
賀老指尖輕叩桌面：“百年前的御宴，正式開席之前，會請廚師當著賓客料理一道菜。做好便嘗，嘗罷才開宴。”
旁邊的老會員放下湯匙，往前坐了些。
“這規矩，我倒在舊宴錄裡見過。後來只剩個名字，再沒人做了。”
“費心，費手，也費膽量。”賀老笑著看向沈南星，“灶藏在後頭，出了錯還能補。擺在席前，一刀下去，半點都藏不住。”
茶水映著窗外的光，沈南星卻已經顧不上喝。
處理食材的手，水面起落的熱氣，銅模裡慢慢凝成的花。
這些畫面在腦中接起來，竟比那隻精心設計的盤子更鮮活。
前世拍美食紀錄片，她最知道一道菜怎樣抓住人的目光。如今鏡頭換成一雙雙眼睛，廚師換成她自己，手上的功夫反倒省去了剪接。
“您想讓我現場做‘梅雪爭春’？”
賀老將茶杯往她面前推。
“百味大比上，你現場做松鼠鱸魚，多少人看著？那時你都穩得住，這回怕什麼！”
圍裙下壓著的手鬆開，沈南星笑了。
“這個，我還真不怕！”
老人也笑，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
“雪蓮菌為何珍貴，獅子頭為何嫩，梅花凍為何能透光，你讓他們親眼看。吃到嘴裡的滋味，便多了一層。”
沈南星取來紙筆，第一行就劃掉了原先的“後廚裝盤”。
新的四個字落在紙上。
席前現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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