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將那張名帖拉近，指腹停在顧掌櫃的名字旁。
“他也來？”
趙安點頭：“帖子已經發出。各地受邀的廚人都能觀菜，只是席位在外圈。”
她看了一遍名單，拿起筆，在展演案臺的草圖外又添了一排座位。
先前只算貴客的視線，如今還得讓同行看清楚。
顧掌櫃見過她的山胡椒油，也與沈記做著買賣。這回到了席前，要看的便不止一瓶香油，連她怎樣使刀、怎樣控火，都要落進他眼裡。
筆桿在掌中轉了半圈，沈南星笑著將名單收好。
“那就讓他看個明白。”
趙安望著她新添的那條線，也跟著笑了：“侯爺說，您聽見這個訊息，多半會再練一遍。”
“他倒越來越會猜。”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往灶邊走。砂鍋還溫著，銅冰碗剛擦乾，正好把外圈席位的視線再試一次。
這幾日，百花宴的冊子越翻越薄。
原先擠滿整頁的改動，一處處被勾掉。直到三月初，沈南星收完當天的排練記錄，才發現窗外的桃枝已經探過了院牆。
她推門出去，伸手接住落在肩頭的一片花瓣。
粉紅薄薄一層，貼著掌紋，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分量。
去年搬進宅子時，這棵樹只有滿枝綠葉。燕危池來暖灶，她忙著往廚房跑，連樹長得好不好，都沒細看。
如今滿枝開花，枝下已經留好了掛喜綢的位置。
沈南星看向廊柱邊那張日曆。
初六，百花宴。
初八，成親。
兩個日子只隔著兩天，紅圈緊挨著，像一抬腳就能從灶臺走到喜堂。
她將花瓣夾進冊子裡，剛合上，院門便被叩響。
蘇錦抱著一個紅綢包站在門外。秦淮安扶她跨過門檻，另一隻手還託在包底，唯恐那件東西沉著她。
“你慢些。”沈南星快步迎過去，先接了包，“這麼大一件，怎麼還自己抱？”
“最後這段路，我想親手送。”
蘇錦衣裙下的腹部已有一點柔和的起伏，站穩後先扶了扶腰。秦淮安替她把椅子挪到廊下，確認坐著舒坦，才將手撤開。
紅綢落在桌上，布結一解，裡頭的嫁衣便露出了衣領。
沈南星的掌心還沾著花瓣的微涼，碰到那片紅錦時，竟遲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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