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把桌上尚未收起的院圖挪開，給阿狗騰出一塊地方。
“想考什麼，把東西拿來給我看。”
阿狗摸進懷裡，掏出一張折得發軟的紙。邊角被汗水浸過，有幾個字已經洇開了。
京城商會，行商資格。
沈南星看清標題，又往下讀。算術、商法、貨物鑑別，三門都要過，才準登記為商號的行商。
“你去商會問過了？”
“問過兩回。”阿狗把紙鋪平，“有了這個，我就能替沈記跑長途。採買、交貨，都能在文書上寫我的名字。”
說到最後一句，他將掌心壓在紙上，像怕它被風吹走。
這些年，京城的街巷他跑得熟。哪條路石板松，哪戶人家午後關側門，哪家鋪子收貨愛短秤，他心裡都有數。
可那些從遠處來的貨，他只能等在城門邊接。
“洛川分校要開了，總得送教材和用具。劉記的醬料也要兩頭走。”他看著桌角，“我想試試。”
沈南星翻到紙背，看見他記下的考試規矩。
幾個生字被描得格外粗，旁邊寫著歪斜的小注。顯然是問過人，又怕自己忘了。
“為什麼現在才說？”
阿狗的拇指擦過袖口。
“他們說，商法要讀整本。我認的字還不夠，怕您替我費了工夫，最後……考不上。”
沈南星起身，從櫃裡取出一冊新本子。
“考不上便知道哪裡不會，下回補上。你連書都沒翻，先替自己判不成？”
冊子落在他面前，封皮乾乾淨淨。
阿狗的背一點點坐直。
“姐姐，您真讓我考？”
“今日就開始。”沈南星蘸墨寫下他的名字，“不過先說好，備考得認真，睡覺也得認真。熬病了，我先沒收你的燈。”
少年嘴邊那點笑再也藏不住，趕緊把報名紙往她面前推。
“我認真！您讓我學什麼，我都學！”
沈南星當天便去找秦淮安。
編修正替學堂校教材，聽完來意，把筆放在硯邊，招手讓阿狗坐下。
“先算一道。十簍乾貨，每簍買價二百文，運費三百文。途中壞了兩簍，餘下的至少賣多少才不虧？”
阿狗習慣性找算盤，摸空以後，耳根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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