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合上賬本，從櫃檯後走了出來。
“顧少東家遠道而來，樓上請。”
顧雲舟拱手行禮，目光在她身上停得很有分寸。他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清俊，談吐斯文，手裡卻沒拿尋常公子慣用的摺扇。
跟在後頭的夥計抱著一隻長匣。
另有兩人抬來木箱，箱沿透出涼意，落地時，外層凝著細細的水珠。
顧雲舟先看那隻箱子：“家父託我帶些吃食，箱底有冰，請人先收進涼處。”
沈南星讓阿狗去安排，自己領他上了二樓。
茶端上來，長匣也在桌上開啟。
裡面是整理齊整的契書，厚厚一疊，旁邊另放著六冊薄簿。顧雲舟把契書推過來，又取出父親先前簽過的意向書。
“先前定的是大方向。這回來，是把每一筆買賣怎麼做，寫清楚。”
沈南星翻開第一頁。
供貨多少，何時結賬，各處賣價怎麼定，都有條款。連途中封口損壞、到貨缺重，誰負責驗看，也分別寫了。
比先前的意向書細了許多。
顧雲舟端著茶，並不催她，等她讀到第二頁，才指向一處：“這裡按每季採買量計價。多拿貨，價可以稍低。”
“低價的邊界在哪兒？”
沈南星將那一條壓平：“若為搶客，把山胡椒油賣得比京城進價還低，別處的合作商也會來找我。”
顧雲舟放下茶盞：“可以加最低售賣價。不過節慶贈禮，附送小瓶，您是否同意？”
“附送可以，不能換瓶子充作沈記的新規格。用量和標記仍由我定。”
他拿起筆，在旁邊記了一行。
第一頁談完，沈南星卻在品控一欄停了許久。
“顧家的倉房可以自己管，但掛著沈記名號的貨，我得隨時查。”
“查貨自然可以。”
“包括封存舊樣，抽檢新貨。出了問題，我能先停供，不必等兩邊商議完再停。”
筆尖在顧雲舟手裡停了一下。
“停供牽涉六府的鋪面，若只是一個小鋪保管不當，全部停下，損失會很大。”
沈南星把茶飲了一口，潤過喉嚨才道：“能查清只是一處，就停那一處。若同批貨都有問題，整批必須封存。”
“查驗要多久？”
“到貨就留樣，驗得快。雙方都該派人看著，省得後頭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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