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把食盒接過來，摸到蓋沿還留著一點溫熱。
“韓夫人那鍋湯，往後會越做越好。”
林媽媽笑著點頭，說老太太今日已經問晚飯喝什麼，話裡還特意添了句，別讓她忙得太晚。
食盒剛收進後廚，小劉便從門口一路跑來。
鞋底蹭過門檻，他扶住櫃檯，懷裡的冊子差點滑下去。
“沈掌櫃，第一批醬成了！我想請您過去，一塊兒開壇！”
沈南星拿起外衣，連櫃上的算盤都沒來得及歸位。
京城分坊從選院子開始，她幾乎每一步都去看過。大豆從城郊農戶手裡收，顆粒與乾溼分批驗；深井打成以後，井水也反覆核過，才準進坊使用。
青石窖池照劉掌櫃的祖傳規格砌好，接縫處一遍遍查。
那些看著只會花錢的工夫，到今日，總算等到了見味的時候。
分坊院裡擺著一排潔淨陶壇。
正式發酵的那一批醬，在窖池裡足足養了三個月。取出的醬液經過壓濾與該有的後續處理，今日才裝進這一罈成醬，等他們驗過正式掛牌。
小劉引她走到壇前，先搓了搓手，又把手洗了一遍。
沈南星瞧見，忍不住笑：“你再洗，水都要替你把手磨薄了。”
“前頭試樣嚐了不少回，這一罈可不一樣。”
他伸手碰到封繩，指頭抖得解不開結，索性將冊子交給身旁夥計，自己蹲下來慢慢拆。
封泥移開，壇蓋抬起。
醇厚的醬香從壇口漫出來，帶著豆子發酵後的溫潤氣息。香氣散過青石地，院裡幾個正刷器具的夥計都轉了頭。
小劉鼻翼動了動，眼睛已經亮了。
取醬的竹管早已清洗處理好。他吸出少許，注進白瓷小盞，又輕輕轉動杯身。
紅褐色的醬液迎光透亮，沿杯壁緩緩滑下，留下均勻的一層薄痕。
沈南星把盞移近鼻端。
醬香深處有微微甜氣，聞不到扎人的酸味，也沒有混雜的生豆氣。她用乾淨的小勺點了一點，嘗在舌尖。
鹹味先落下，隨後鮮味鋪開。
那股醬香飽滿而順，嚥下以後還在唇齒間留著，確實比飯館近來用的普通醬油更醇厚。
小劉已經嘗過，捏著杯子的手往胸前縮了縮。
“跟我叔家的老味道——一樣！”
一句話衝出來，他鼻頭紅了，連忙低頭去看壇口，像怕院裡的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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