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落下，何小桃連眼睛都不敢抬，手裡的布包幾乎要被她捏出褶皺。
鐵蛋站在灶臺旁，指尖沾著一層薄薄的麵粉。他盯著那隻布包看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
布包很輕，落進掌心時卻像比一口鐵鍋還沉。
“謝謝。”他聲音發緊，“我會戴。”
何小桃點了點頭，轉身便走。剛邁出兩步，她又停下來：“要是鬆了，拿回來，我幫你重縫。”
鐵蛋忙道：“好！”
她這才離開。
後廚門簾晃了幾下，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鐵蛋仍捧著布包，像剛接到一份誰也不許碰的貴重契書。
沈南星擦乾手，靠在案邊看他。
“開啟看看。”
“我知道里面是什麼。”
知道還不開啟？”
鐵蛋抬手摸了摸鼻樑，小心翼翼解開結釦。那對青色護腕露出來，針腳細密，內襯也縫得平整。
他套在手腕上，動了動五指。
正好合適。
鐵蛋嘴角壓了又壓，沒壓住，笑意從眼角一路爬到耳邊。他抬手去拿鍋鏟，護腕擋住了手背，原先總被油星燙到的位置也遮得嚴嚴實實。
“師父，您看，真的合適。”
“看見了。”沈南星指了指鍋，“既然合適，就把這鍋菜炒好。”
鐵蛋立刻轉身。
鍋裡的油已經熱了，蔥段落下去，白煙貼著鍋沿往上竄。他顛鍋時比平日更穩，護腕隨著動作輕輕摩擦，青布上沾了幾顆油點，他卻顧不上擦。
那日之後，何小桃來沈記的次數多了起來。
她原本是替蘇錦送繡線、取繡樣，每回到店裡，總會順著後門經過後廚。隔著那扇半開的窗，她能看見鐵蛋顛勺、切菜、挑火，也能看見他戴著那對青色護腕忙得滿頭是汗。
第一次經過時，她只看了一眼。
第二次經過時，停了三息。
第三次，她站在窗下，直到鐵蛋把一鍋菜起鍋，才匆匆離開。
鐵蛋開始變得格外在意自己的動作。
從前他炒菜只管火候，鍋鏟掄得飛快。如今何小桃一來，他便把肩背挺直，連撒鹽都要先在掌心掂一掂，生怕一不小心灑多了，顯得自己手藝不穩。
結果第一日鹽放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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