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開我！顧明遠你放開我！”她的拳頭砸在他肩膀上，指甲抓過他的脖子，留下幾道紅痕，腳踢在床沿的鐵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明遠咬著牙，死死把她箍在懷裡，任她打，任她抓。
“早上，早上果兒還說，明天讓劉姨送她去老師家！”溫婉終於哭出了聲，淒厲的聲音地往顧明遠心裡剜，“明天送到老師家……”
顧明遠眼眶通紅，死死咬著腮幫子，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聲音：“她最後……眼睛一直睜著……”
溫婉整個人猛地一僵。
然後她慢慢安靜下來，只有肩膀還在劇烈地顫抖。
她從顧明遠懷裡掙出來，光腳站在冰涼的地上，抹了一把臉：“帶我去。”
“你的身體——”
“我說，帶我去。”溫婉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目光裡那股狠勁，是顧明遠從沒見過的。
顧明遠沉默了兩秒，拿過她的鞋，蹲下身給她穿上。
推開停屍間那扇門的時候，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劉姨躺在那張窄窄的床上，身上蓋著白布，染血的水壺掛在床沿。
溫婉一步一步走過去，腳底發軟，幾乎是被顧明遠半扶著到了床前。
她顫抖著手掀開白布。
劉姨的臉是青灰色的，眼睛果然還半睜著，眼角有乾涸的淚痕。
嘴角有一絲血跡沒擦淨，像是在最後的時間裡還在唸叨著什麼。
溫婉蹲下來，膝蓋磕在水泥地上，一聲悶響。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劉姨的眼睛上。
“劉姨。”她哽咽出聲，卻異常堅定，“謝謝你，安安和平平沒事。劉姨，果兒交給我，你放心。”
手掌下，眼皮似乎輕輕一跳，然後緩緩合上。
溫婉把手拿開，劉姨的眼睛終於閉上了，像睡著了一樣。
溫婉握著她沒有溫度的手，發出誓言：“從今天起，果兒就是我親妹妹。長姐如母，她以後的路，我替她鋪。誰要是敢欺負她，我跟誰拼命！”
停屍間裡靜得能聽見燈管裡電流的嗡嗡聲。
溫婉把頭貼在劉姨冰涼的手背上，終於無聲地痛哭起來。
顧明遠站在她身後，心裡一陣陣發酸，鼻腔湧上熱意。
他脫下外套披在溫婉的肩上，然後退後兩步，挺直腰板，對著劉姨的遺體，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他在心裡對劉姨默默保證：劉姨，你安心走吧。果兒這孩子，溫婉會把她當親妹妹一樣拉扯大。汪春，我託人去找。無論如何，不能您的女兒在外面受委屈。
過了很久，溫婉從地上站起來，把白布重新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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