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人查了查他的底。”梁宥寬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岑戊祖籍西秦,早年間在西秦一帶就是個無名道士,大約六七年前才到了京城,之後尉遲珩廣招道士煉丹,於昭平元年入了國師府,自此便跟在尉遲珩身邊。”
梁謙接過紙條看了兩眼,沒看出什麼名堂:“這個煉丹的道士有蹊蹺?”
“我前幾日不是與父親說過,我身邊有人被頂替了嗎?臉上戴著一層人皮假面,做得精巧至極,若非親手撕下來便根本看不出真假。”梁宥寬的聲音輕緩,“我便順著這條線往下查,查來查去,查到了西秦。”
梁謙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這做人皮假面的手藝出自西秦?”
梁宥寬頷首。
他還沒跟旁人說起那兩個驚世駭俗的猜測,只透露了人皮假面之事。
“西秦地處西南,南邊接壤苗疆萬山,聽說有一支世代相傳的易容匠人,獨得鞣皮秘藝,是天下間少有的能造出久戴不潰麵皮的人。那些匠人早年專替江湖人士、亡命之徒做這種東西,也因此樹敵眾多,後來逐漸銷聲匿跡。”
梁宥寬看著父親略顯幾分凝重的臉色,接著道:“如今這人皮假面重現,岑戊還偏偏來自西秦,父親不覺得太巧了嗎?”
就是太巧了才會讓人不寒而慄。
周遭安靜片刻。
梁謙道:“可有更多確鑿證據?”
“沒有。”梁宥寬端起茶抿了一口,“但我會繼續順著這條線查下去,若真是他,那尉遲珩手裡握著這樣的人才,我們也得有應對之策才是。”
“如何?”
梁宥寬:“於己不利者,降之,用之。”
冥頑不靈者。
誅之。
梁謙沉默了好一會兒:“黑天坳截殺似乎確實傷及了尉遲珩根本,派去國師府周邊盯梢的人說,這幾日宮裡的太醫走動得愈發頻繁,還在尋民間有名的醫師。尉遲珩暗地裡去了一趟欽天監,看著消瘦不少,一派從容卻依舊難掩病容。照陛下傳來的訊息,他病重之事是真還是假?”
元祁前腳剛說尉遲珩的情況不如傳聞那般嚴重。
後腳又道他已在準備後事,還打算奮起一擊。
若元祁受尉遲珩制約,後面傳來的訊息興許才是真。
尉遲珩果真重傷不治嗎?
梁宥寬眼睫微垂,按理說該是這樣的,但他遲遲拿不定主意,一邊覺得尉遲珩不該死得這般輕易,一邊又覺得世事無常,他尉遲珩雖被奉上神壇,卻也是活生生的肉體凡胎,既然是人,人死如燈滅,也不過是頃刻之間的事情。
黑天坳截殺,加之設埋之人,元湛可是帶了將近百人,那夜必是激烈非常,不然元湛也不至於身受重傷至今還躺在重華宮。
元湛尚且如此。
被聚力而攻之的尉遲珩又豈能獨善其身?
他還親眼目睹地道爆炸,當時梁宥寬用‘心如死灰’四字來描述他都不為過。
可越是這般想,梁宥寬就覺得此事愈發不對勁。
“不論是真是假。”過了許久,他道,“尉遲珩都是在藉此耗費我們的心力,他若真的重傷不治,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該死了,若只是假象,便是存心混淆我們的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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