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考眯著眼睛，讓人看不出心思。
“凌晨出去，現在回來，就只是去吃了一碗螺螄粉？”
這個理由未免太牽強了，他醒來時剛好凌晨四點，而阿康的行軍床早就涼透了，說明出去已經超過二十分鐘。
紅映定定地看著他，反問道：“你不信我？”
裘德考頓時語塞，他不是不信任阿康，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從醒來開始，他的心就有些發慌，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很多大場面，這種感覺極少有，讓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次，還是年輕時在長沙被張啟山身邊的那個副官算計。
湘菜是真的辣，後來為了適應阿康的口味，他私下偷偷嘗試過幾次，根本吃不慣，所以在家裡的餐桌上，會有各種迥然不同的菜系。
“現在是特殊時期，最好不要獨自出行，我很擔心你。”
裘德考還是選擇妥協，不管阿康除了吃粉還去做了什麼事，都不會影響他的計劃，只要再給他一些時間，他很快就能帶著滿意的結果和阿康回美國，然後再也不來中國了。
紅映只點頭不應聲。
這兩天她會好好待在營地，張日山說已經有辦法對付裘德考，到時她保住裘德考一命，也算是還了當年的救命之恩。
等事情了結，或許她真的該跟張日山一起去尋找記憶了，以前裘德考總是告訴她，記憶如果重要又怎麼會失憶，失憶就代表痛苦，痛苦就不需要回憶。
一開始，她是有請裘德考為她治療的，只是結果不盡人意，各種治療還導致她昏迷將近一年。
後來她學會了不強求，只是每半年進行一次體檢，如果有恢復的跡象就好好聽從醫生的安排治療，沒有就照常生活。
山下吊腳樓裡。
張日山坐在木椅上，盯著自己的雙手看不停。
他剛才伸手抱紅映了，觸感很真實，就是感覺比年輕的時候還要瘦，裘德考肯定是虐待紅映了，等人和裝備都到齊，他就立馬端了裘德考的窩。
想著，張日山就拿出手機給自己的部下發布任務並催進度，裘德考有的，他張日山未必沒有，當年沒吃夠的辣，這次他讓裘德考一次性吃個夠。
發完資訊，他就按下刪除鍵，隨後放下手機，靠著椅背繼續回味剛才的一切。
佛爺還在的那段時間，他其實並沒有現在那麼沉默寡言，他每天都會跟佛爺聊天，有時聊得深了，就會談談一路走來的感慨。
可是後來佛爺也走了，他並不覺得突然，其實很多事情都早有預兆，他從舞象之年走到耄耋之年，送走的人不計其數，最讓他支撐不住的便是親自送走佛爺。
猶記那年，他跟著佛爺一路從東北殺出來，從一名小兵變成長沙佈防官的副官，再到獨自指揮行動，最後啊，他成了總攬全域性、協調各方的那個人。
只是逝去的青春回不來，有些人註定只能走那麼一程，自那以後，再沒人會為他兜底，壽命過長讓他成為了孤家寡人。
張日山不明白，為何會有人想要追求長生，活得久不見得是好事，他沒有追隨佛爺而去，是因為還有未完成的使命和無法填補的遺憾。
難道，這世上心懷遺憾的人，真的有很多嗎？
張日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想讓自己的人生沒有遺憾，等完成佛爺交代的事後，就帶著他愛的人遠離塵囂。
＊
這兩天，紅映安安分分地待在營地，哪也不去，連月亮都不看了，安靜得有點反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