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西行路上，黃風嶺的風已經刮起來了，那風帶著一股子妖氣和佛氣混在一起的怪味兒，颳得人睜不開眼，颳得那匹龍血神馬都打了個響鼻，颳得孫悟空眯起了眼睛，颳得豬八戒把耳朵緊緊貼在腦袋上。
無當聖母在十里之外停下了腳步，手中的青光已經亮到了極致，那雙鳳目之中寒光凜冽，嘴角卻掛著一抹極其複雜的笑。
“黃風嶺，到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應該是靈山某位禿驢的記名弟子，該上路了。”
玄都大法師和廣成子同時抬起了頭，三道目光穿過漫天黃風，穿過層層妖氣，落在了那個坐在黃風嶺洞府深處、滿臉橫肉、一身業力的黃毛貂鼠身上。
那黃毛貂鼠還不知道，三個截教的老祖宗已經站在了他家門口，手裡端著送他上路的青光，腳底下踩著送他入土的玉淨瓶，嘴裡叼著送他歸西的草葉子。
他還在美滋滋地等著唐僧肉送上門來。
這大概就是棋子的悲哀。
也是棋子的宿命。
而西遊這盤棋，還在繼續。
那個凡人還在走，那隻猴子還在跟，那頭豬還在混，那河妖還在扛，那條龍還在馱。
三道影子還在後面跟著，一步一步，一里一里，一難一難。
佛門還在算，天庭還在算，截教還在算，連鴻鈞道祖都在算。
可所有人都忘了問那個凡人一句。
你，到底想去哪兒。
玄奘騎在龍血神馬之上，雙目微闔，口中默誦經文，面色平靜如水。
他不知道黃風嶺上有一頭黃毛貂鼠在等他，不知道那頭貂鼠身後站著靈山，不知道靈山之上有兩尊枯瘦的佛在等他死，不知道紫微帝宮深處有一雙眼睛在等他走完這條路，不知道三天之外有三道影子在替他拔釘子。
他只知道，他走的是路，修的是心，求的是法。
僅此而已。
可正是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凡人，即將親手掀開西遊量劫最血腥、最荒誕、最不可預測的一頁。
黃風嶺的風，越來越大了。
廣成子蹲在黃風嶺外圍一處土坡後面，嘴裡那根草葉子已經被嚼成了渣，他吐掉草渣，歪頭看了無當聖母一眼，傳音入密，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老油條特有的懶勁兒：“師姐，那黃毛貂鼠什麼修為？”
無當聖母目光盯著洞府方向，面無表情回了一句：“混元金仙中期。”
“喲。”廣成子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菜市場裡聽見豬肉降價了，“大羅金仙中期，擱西牛賀洲也算一號人物了，靈山還挺捨得下本。”
“捨得下本？”玄都大法師在旁邊插了一嘴，聲音裡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慢條斯理，“靈山在黃風嶺安這顆釘子，花了一顆菩提子，外加三座道場的香火份額，天庭那邊還打點了兩件先天靈寶過路費，你算算這成本。”
廣成子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倒吸一口涼氣：“好傢伙，一個大羅金仙中期的暗子，靈山這是拿他當外包準聖用啊。”
“所以才叫暗子。”無當聖母淡淡說了一句，目光始終沒離開那座洞府，“明面上他是黃風嶺的妖王，背地裡他是靈山的守關人，取經人到了他這一關，打得過就是八十一難之一，打不過就是靈山提前收網，橫豎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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