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當聖母的目光越過西行隊伍，落在前方那片妖氣瀰漫的山嶺之上，那雙鳳目之中寒光一閃。
“下一個，黃風嶺。”
她微微側頭，對身旁的玄都大法師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黃風嶺上那位，是靈山安插的暗子，虯首仙當年在萬仙陣中收的記名弟子，後來被度化去了西方，如今替佛門守著黃風嶺，專等取經人上門。”
玄都大法師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業力纏身？”
無當聖母嘴角微微一勾，那弧度冷得像刀鋒。
“比虯首仙他們還厚。”
廣成子在後面搓了搓手，咧嘴一笑。
“那還等什麼，走起。”
無當聖母沒有理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凝聚出一團青色的光芒，那光芒之中翻湧著截教無上大道的氣息，足以將一座山嶺碾成齏粉。
“不急，等他們過了黃風嶺，我們再動手。”
玄都大法師挑了挑眉。
“為什麼。”
無當聖母的目光落在那頭扛著釘耙的豬身上，落在那隻騎著馬的猴子身上，落在那個挑著擔子的河妖身上，最後落在那個雙目微闔的凡人身上。
“因為西遊這盤棋，佛門以為自己在執棋，天庭以為自己在執棋，截教以為自己在執棋，可說到底，棋子才是真正在走的人。”
她的聲音很淡，淡得像一陣風吹過荒原。
“那個凡人怎麼走，那隻猴子怎麼跟，那頭豬怎麼混，那河妖怎麼扛，比我們怎麼傳道，怎麼拔釘子，重要得多。”
玄都大法師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善。”
三人繼續無聲無息地跟在西行隊伍身後，像三道永遠不會被發現的影子，跟著那個凡人一步一步走向西方，走向那條被壓縮成十萬裡的漫漫長路，走向一場連鴻鈞道祖都算不清結局的驚天棋局。
而此刻的紫微帝宮深處，玄霄本體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目光穿過萬古歲月，穿過三十三重天，穿過西行路上那五道搖搖晃晃的身影，穿過三道無聲無息跟在後方的影子，最後落在了西方靈山之上。
大雄寶殿之中，如來佛祖正端坐蓮臺，雙目微闔，面色慈悲。
可玄霄看見的是另一幅畫面。
他看見多寶道人的元神深處，有一道極其隱蔽的青光正在緩緩甦醒，那青光之中翻湧著碧遊宮的氣息，翻湧著截教的無上大道，翻湧著萬仙陣中那一聲聲“有教無類”的吶喊。
他看見大夢佛殿深處，接引與準提的面容之上，那抹殺意正在一點一點凝固，一點一點碎裂，一點一點變成一種極其諷刺的茫然。
他看見西牛賀洲大地之上，一座座道觀正在無聲無息地拔地而起，三清祖師的神像在佛門寺廟的隔壁堂而皇之地立了起來，老子騎牛像和釋迦牟尼像面對面擺著，香火繚繞之中，分不清誰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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