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子嘴角抽了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師弟，您這招，損，太損了。”
玄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你管這叫損？這叫戰略”的意味。
“損不損的，看結果。”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元神沉入那片浩瀚如同無垠混沌海般的推演世界之中，只在最後扔下一句話。
“去吧，跟著西行隊伍，別露頭，別插手，佛門的人認得出你們的氣息，收斂好了，該拔釘子的時候，無當你動手，玄都你護法，廣成子你負責收尾，別留活口，別留痕跡，別留把柄。”
三人同時躬身。
“謹遵教主法旨。”
三道光芒從那座無名仙山之上同時斬出，一道紫氣東來，一道金光西去，一道青芒南下，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了無盡虛空之中，只留下那座仙山在風中空蕩蕩地搖晃。
而此刻的西行路上，玄奘正騎著一匹瘦骨嶙峋的白馬，走在一條黃土漫天的大道之上。
那匹白馬是真的不行了。
從五行山到高老莊，從高老莊到黃風嶺，從黃風嶺到流沙河，這一路走過來，那匹凡馬跑斷了三條腿，摔了無數次跤，吐了不知道多少口白沫，終於在流沙河邊上兩腿一蹬，徹底嚥了氣。
玄奘下馬，蹲在白馬屍體旁邊，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沒有哭，也沒有嘆氣，只是摸了摸馬脖子上那撮被汗水打溼了又曬乾、曬乾了又打溼的鬃毛，然後站起來，雙手合十，唸了一遍往生咒。
孫悟空站在旁邊，齜了齜牙，那表情像是想說“師父你至於嗎”，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抱著胳膊望天。
豬八戒扛著釘耙，嘴裡嘟嘟囔囔，一雙蒲扇耳朵扇來扇去，大概是在算這匹馬死了之後他得馱多少行李。沙悟淨倒是老實，一聲不吭地開始卸馬背上的行囊，默默分成了三份。
然後佛門來人了。
來的是個菩薩，具體哪一尊菩薩孫悟空沒興趣記，反正就是靈山那邊派來送馬的。那菩薩從袖子裡摸出一枚菩提子，金光閃閃，佛韻流轉，往西邊天庭方向一遞，片刻之後，天庭那邊回了一件東西。
龍血神馬。
一匹通體銀白、鬃毛如雪、四蹄踏著淡淡雲氣的高頭大馬，眼珠子是琥珀色的，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老子是仙獸你算什麼東西”的傲勁兒。那馬往玄奘面前一站，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把玄奘的袈裟角吹得飄了起來。
那菩薩笑呵呵地把韁繩遞給玄奘。
“取經人，此馬非凡馬，乃龍血神駒，日行萬里不在話下，有了它，你這西行之路便順暢許多了。”
孫悟空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一句。
“日行萬里？就這路，日行十萬裡都不夠使的。”
他說的是實話。
西遊這條路，從頭到尾只有十萬裡，可這十萬裡是佛門一群準聖聯手以無上大神通硬生生壓縮出來的，把億萬萬里的距離捏成了十萬裡，空間摺疊，距離扭曲，因果糾纏，普通凡馬走上去，走三步就得跪下叫爹。玄奘之前那匹白馬能撐到流沙河才嚥氣，已經算是馬中豪傑了。
那菩薩送完馬，笑眯眯地就要走，孫悟空忽然開口喊住了他。
“哎，菩薩，這馬，天庭那邊沒少敲你們竹槓吧。”
那菩薩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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