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鬍子老頭正是前朝舊臣裡的不倒翁，長孫明月。
一陣穿堂風夾著火藥和血腥味吹過來。
他喉管深處一癢。
“咳咳。”
沒忍住。
兩聲乾咳從漏風的門牙縫裡擠了出來。
聲音不大。
他趕緊抬起乾瘦的胳膊，拿寬大的袖口死死捂住嘴。
渾濁的眼珠子微微轉動，盯著燕破軍留在青石板上的那灘血印。
紅得發暗，黏著泥灰。
老頭把手慢慢縮回袖管裡。
乾枯的手指頭摸到了一塊冰涼的銅疙瘩。
那是大離傳下來的宰相大印。
以前這東西端在手裡，沉甸甸的，能壓住滿朝文武的脊樑骨。
現在摸著。
像塊沒人要的冷鐵。
長孫明月活了七十多歲。
熬死了三任大離皇帝。
靠的就是這雙能看清風向的眼睛。
他掀起眼皮，掃了一圈大殿外的廣場。
沒有拿紅纓槍的御林軍。
沒有念四書五經的翰林學士。
全是扛著後膛槍、眼神像狼一樣的大頭兵。
廣場外圍。
幾臺蒸汽坦克的履帶在青石板上碾出了一長串白色的深坑。
排氣管正往外噴著灰黑色的煤炭殘煙。
空氣裡刺鼻的機油味，直往他鼻孔裡鑽。
老頭心裡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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