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武的手指，慢慢收緊。
這話，他好像無法反駁。
蕭奕沒有看他，自顧自說下去：
“我聽說過你們的事，老扎西攀絕壁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此去生死難料，對不對？”
秦武低聲道：“是！所以我開出了重賞。”
蕭奕頷首，說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如果人死了，賞格又有何用？”
“我猜，到了那一步，他想的已經不是自己了。是婆娘，是三個娃，是往後多少年的日子。”
“這些東西，他願意拿命去換。”
蕭奕頓了頓：“現在他的家人，因為他的犧牲，已經過上好日子了。”
“求仁得仁！老扎西就算知道，也不會後悔。”
秦武睜大了眼睛。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近乎冷酷。
可偏偏，無從反駁。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澀：“是。他多半、多半不會後悔。”
“但是。他婆娘還有大郎......”秦武依然想說些什麼？
“老扎西的家人，也沒什麼可指責的。”蕭奕打斷了他，“你拿自家去比，本來就比錯了。”
“錯了？”秦武一怔。
“你們秦家，本是隴西將門，世代忠烈，家境優渥。”
“令尊殉國後，朝廷撫卹、聖人恩典，對秦家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你們不缺這些東西，你們缺的，是那個人。”
秦武的喉結動了一下。
“但老扎西家不一樣。”蕭奕道，“他是羌蕃混血，被兩邊都趕出來的人。這一輩子，就靠採藥、帶路，一口一口掙出來。”
“他是家裡的頂樑柱，他一死，這個家就塌了。窮困潦倒都是輕的，孤兒寡母，在這邊地，家破人亡，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他看了秦武一眼：“可如今呢？四千五百貫財帛，長子要掙官身。這家人從此翻身了，往後的日子，再不用看人臉色過活。”
“喪親的悲痛，和擺脫困境的歡喜，一起壓在心上。哭是真的，喜也是真的。”
“換了你，換了我，都是一樣的。”
“這才是人之常情。”
秦武呆立當場。
他想起自己去老扎西家時的情景。那婦人跪在地上，哭得站不起來，可接過文書的時候，手指是抖的，眼睛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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