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從長平回到九門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內院的石板路上落著月光，月光從牆頭照下來，照在青苔上，照出一層薄薄的白。
他推開東廂的門。
師尊還醒著。靠在床沿上，手擱在膝上。袖口垂著，青色脈紋從袖口底下露出來，在暗光裡發著沉悶的光。
脈紋又長了。從手腕走到了前臂，從前臂走到了肘關節。
顧羽在床邊蹲下來，手擱在師尊的手背上。
師尊的手背涼的。
“師尊。”
師尊睜開眼，看著他。
“找到了？”
“找到了。”顧羽把那本冊子從懷裡掏出來，放在師尊膝上，“殷固三百年前藏的。我和沈括談過了，他同意等封印修好以後再進觀測口。”
師尊的手從膝上抬起來，擱在冊子上面。手指碾過封皮，碾了一圈。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南淵？”
“等令儀那邊修到第三層。”顧羽的手擱在師尊的手背上，“但在去之前，我要先解決您的法力結晶後遺症。”
師尊的手指在冊子上停住了。
“鮫淵那邊有訊息了？”
“陳列去問了。鮫淵說海底文獻庫裡存著一份三千年前的古方，專門針對法力結晶的侵蝕。”顧羽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走得穩，“古方里需要的藥材，鮫淵那邊都有。我明天就去海邊，讓鮫淵把藥材送過來。”
師尊的手從冊子上鬆了，擱回膝上。
“顧羽。”
“嗯。”
“法力結晶的後遺症不是一天兩天能清的。”師尊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走得慢，“你去南淵的事不能等。”
顧羽的手指在師尊手背上收緊了。
“師尊，您的身體——”
“我撐得住。”師尊的手從顧羽手底下抽出來，擱在身側，“你先去南淵。等你從觀測口出來以後，再回來給我用藥。”
顧羽看著師尊的臉。
暗光底下，師尊臉上的褶子壓得更深了。從眼角走到顴骨的那幾道紋路，在月光底下泛著暗影。
“師尊，我可以等。”
“觀測口不能等。”師尊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走得沉，“三千年前那個人等了三千年。你不能讓他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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