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臺外沒有天亮。
吳明睜開眼時，遠處那幾線舟光仍在暗中往來。他手邊的靈石小了一圈，櫃中兩具原封安安穩穩，卓既生坐在廊口，也還睜著眼。
“你不困？”吳明問。
“你坐在我的臺上，我怎麼睡？”
“本座還當你不睡覺。”
卓既生把修好的空匣合上，擱進袖裡。他站起來，朝外看了一陣，似乎在等什麼。遠處一條舟從石脊上方過去，燈光落到臺邊，又很快移走，他才重新坐下。
李念初收了調息，捧起淺盤。抱燈螺躲在銅環裡，連白線都不肯伸出來。她輕輕晃了晃，裡面那點光便跟著晃，卻不出來。
“它剛才吃飽了。”吳明道。
“我看見了。”
“那你還晃它？”
“我想拿回我的盤子。”
吳明看了她一眼。那盤子本是兩人臨時裝螺用的，她說得理直氣壯，倒像小螺佔了她的屋。
李念初將銅環連螺一起移到臺邊，用水囊裡的水衝淨淺盤，倒了些進去，坐在旁邊喝。她喝完又給吳明留了些，盤沿還在他手邊，卓既生已經將目光移了過來。
“你們帶了吃的？”
“水。”吳明道。
“水也行。”
李念初把盤遞過去。他接了，卻不急著喝，先看了看盤底。
吳明道：“你怕本座下毒？”
“怕螺還在裡頭。”
他說完才喝。吳明一時沒接上話，李念初低頭收劍，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卓既生喝過水，盤子還給李念初，目光又落在遠處。他袖裡那隻匣已經補好了，邊角卻留了一道深淺不同的痕。他摸出來看了看，又用指甲剔掉縫邊多餘的一點料。
“你那邊有人等著？”李念初問。
“有個買匣的，約好了今日交。他要得急，前兩天還催過。”
吳明道：“你接了活，倒肯守在這兒。”
“我若走了，回來還能見著它們？”卓既生朝櫃中抬了抬下巴，“這筆生意誤了就誤了，人家總能另找人。”
他把匣重新收進袖中，指尖在袖口停了一會兒，才把手放下來。
李念初將盤裡剩下的水澆到石縫旁，那兒只有些貼著石面生長的暗色薄苔。水落上去，細小的葉尖慢慢張開，接住了餘下幾滴。
“這裡也有草。”她蹲下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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