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古星港的燈出現在船頭。
柳安指的不是吳明從前靠過的下層泊臺。灰帆沿界幕舊口繞行，越過幾座斜懸的舟架，又向北轉，才看見一座藏在外接臺後的高樓。
樓前立著半圈青銅門柱。
柱間空無一物，一條貨舟駛近以後，黑暗卻像被人輕輕掀開，露出另一片明亮的泊岸。貨舟過去，那片亮色便淡了。柱下的修士將一枚發白的靈石換掉，坐回凳上，接著吃手裡的餅。
吳明往前站了一步。
門柱上殘存的紋路，比回青舟渡過界幕時所借的舊紋密得多。神念剛觸到邊緣，遠處便有一股深長的拉力傳來，彷彿門後尚有一片望不見底的天地。
“那邊就是井？”
陶順連忙搖頭：“不是。我見別的船從這裡過。我們換的工艙，在左邊那座樓裡。”
柳安指向樓前的寬坪。
“這一段歸井方的船行用。散客從外邊走。”
隔著兩排舟架，外面確實還有一處更寬的泊臺。人提著行李，沿著長板上船，守在艙口的夥計將木牌敲得啪啪響，催最後幾個客人走快些。
吳明望著那些人，心頭忽然一熱。
去路就在眼前。他追過舊封、退件和經手人的名字，如今終於有一條仍在走的航路，有人剛從父母所在的養室回來。
他收好流圖，讓柳安把灰帆停在公共泊位。柳安留在舵臺，老船工守著內艙。父母的原座仍在穩架上，吳明臨下船，又親手查過一次供氣。
李念初替老船工收完側帆，下來時，陶順已經站到船板盡頭，卻遲遲不肯邁過去。
“怎麼了？”她問。
“沒什麼。”
陶順伸手拉平圍裙，又將舊件箱往懷裡抱緊了些。吳明從他身邊走過，拍了一下他的肩。
“你只管認地方。”
寬坪上鋪著一層灰白石磚，三根鏡柱分立在坪邊。幾名修士蹲在柱下，正在更換銅接。一名挽著袖子的女修站在最高的橫樑上，長髮編成粗辮，嘴裡咬著短簪，雙手抬住一片沉重的鏡框。
“底下接住，別往亮的那邊站！”
一個年輕學徒應得慢了些，半隻腳踩進鏡光，整個人忽然從柱邊消失，摔在六七丈外的木箱上。
銅片撒了一地。
女修以靈力托住鏡框，將短簪重新別回髮間，罵道：“叫你別站！”
學徒趴著不敢動，捂住了小腿。李念初走過去，以清元托起壓住他的箱蓋，將人扶到陰影裡。
“腿還能動麼？”
學徒點頭，試著挪了一下，疼得齜牙。
女修從樑上落下來，蹲著按過他的腿骨，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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