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商定了價錢，添在各自的約定上。柳安將紙收得很仔細，轉身便去幫老伍抬帆料。背上的傷還沒好，他一彎腰就皺眉，老伍把重的一頭接了過去，嘴上嫌他礙手，帆卻始終沒讓他多扛。
李念初回艙給沈聽雪寫信。
紙上先說了結嬰後那兩個月的行功，接著寫到舊渡、古星港。寫到要去的地方，她取出引航盤，照著盤緣，認真落下“照野埠”三個字。
吳明從她身後經過，她抬頭叫住他。
“這裡往宗門寄信，還能接賀船主那條路。出了港，以後就要看回程舟了。”
“你跟師父說了麼？”
“說了。”
她將紙向他這邊轉了少許。
吳明看見末尾幾行：她想去看看界外的劍修，所學能用到哪裡，尚有多少地方做得不好，也想親自試一試。
再下面，是她自己添的一句。
“弟子與吳明同行。此行是我自己的意思。”
吳明看完，將紙推回她面前。
“只寫這個，師父怕是還要擔心。”
“她哪回不擔心。”李念初低下頭，寫完落款，“路上能捎信的時候，我再給她寫。”
信交給了一條下行舟。船主收了郵錢，將信裝進防潮匣，交給夥計帶上船。李念初在舷邊望了一會兒，直到匣子沒入貨艙，才轉身去登遠航的客舟。到了艙口，她交清六枚上品靈石，將兩枚銅牌驗過，沿外廊往前走。
吳明已經將父母的原座安進艙裡。
兩間客艙都臨著外廊，果然都有窗。他那間更寬，裡側另有一張固定在船骨上的矮臺，放下木框恰好。養料擺在臺下，伏流根的淺槽靠著內壁，窗前還空出一小塊能坐人的地方。
吳明望著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替父母換過養料，將兩隻封蓋依次開啟。銅弧間仍是淺淡的光，神念靠近時，那點熟悉的親近氣息便輕輕觸到了他。
吳明俯下身，望了很久。
三年前他摸著名牌，能說的還是自己活得怎樣。如今那張換養回頁就在衣內，真靈留養的兩個號也已經記牢。眼前的餘存被他帶在身邊，遠處缺失的那一部分，他終於有了可以追去的方向。
他將蓋子合好，手在木框上停了一陣。
“爹，娘，咱們再走遠些。”
外廊響起開舟的鈴聲。
吳明直起身，將銅尺掛回腰側。裴礪的黑杖和儲物袋、父母舊錄與兩片內襯，都仍在自己的袋中。引航盤單獨收在近手處，盤邊那三個字，他已經不用再翻出來看。
李念初來敲艙門。
“到外頭看？”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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