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塊入嘴，油香漫開，不少人吃得急，油脂順著指縫往下淌，也顧不上擦拭，只顧埋頭吞嚥，許久不曾嚐到肉味的飢饞，盡數融在這一口熱肉之中。
那名隨使團前來的草原使者粗通漢話，捧著碗，抬眼看向一旁掌勺計程車卒，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大人，今日為何有肉分與我們？城內方才一直人聲喧鬧，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掌勺士卒擦了擦手上的油跡，朗聲回道：
“我家大人草原大勝，今日全城同慶。賞你們一口肉吃。”
話音落下，聽得懂漢話的幾名胡人動作驟然僵住。
方才還在大口吞嚥的嘴停了下來，手裡捏著的肉塊，油香還縈繞在鼻尖，可這一刻，卻忽然覺得難以下嚥。
他們這才明白，這肉，是他們草原大軍戰敗之後，勝利者的賞賜。
有人慢慢垂下拿著肉的手，低頭望著碗裡的燉肉，心頭五味雜陳，方才那一點吃到肉食的歡喜，一瞬間盡數冷了下去。
周遭其餘聽不懂漢話的胡人，還在埋頭大口啃著肉，只看見同伴神色突變，紛紛疑惑地抬眼張望。
掌勺士卒見他們臉色難看，又緩緩開口：
“放心吧，你們草原的大汗已經向我家大人求和了，以後新城與王庭定下攻守同盟。”
“想來用不了多久，大人便會放你們回去。”
那名懂漢話的草原使者猛地抬眼，眼底滿是錯愕，握著陶碗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停戰、結盟，這訊息來得猝不及防。
他喉間一動，壓著聲音急切追問：
“此話當真？”
士卒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自然是真的。方才街上宴席之間，人人都在談論此事。”
“這一戰你們草原大敗，我家大人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願再繼續大開殺戒，這才應允了你們大汗的求和。”
那名草原使者身子微微一顫，碗沿幾乎要嵌進掌心，萬千思緒堵在胸口，一時說不出話。
旁邊其餘聽得懂漢話的胡人，回過神來，連忙對著士卒躬身道謝。
緊接著轉頭用草原的語言，飛快把停戰、有望返鄉的訊息轉告給身邊同伴。
訊息很快在俘虜之間傳開。
這群在柵欄之內苦熬近一年的人，日日盼著重回草原，此刻聽見還有歸家的機會，不少人熱淚滾下。
他們放下手中的粗陶碗，紛紛屈膝跪倒，朝著城中心的方向叩首，齊聲呼喊：
“謝大人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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