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璇先蘸了一點，小心翼翼送進嘴裡，眉梢一挑，眼睛亮了。
然後一串接一串，停不下來。
其餘人都是先淺嘗輒止，最後，都不說話了，只顧著吃。
沈青黛更是吃得盡興。
她吃的速度快而不亂，一串接一串，眼睛微微眯起，像只終於吃到合口食物的貓。
蔣庭安還拿了一些果酒來。
宋鶴眠把果酒一一分到眾人面前，自己端了杯清水，給姜之遙也倒了一杯花茶。
吃到一半，蔣庭安突然感慨道：
“時間過得真快。也不知道今年司農寺那邊……婆羅棉種植進展如何了？”
姜秉昭邊烤肉邊興奮地接話：
“蔣大哥，這事兒問四妹就對了！她從開春起就一直盯著這訊息，比司農寺的官兒還上心！”
蔣庭安笑著看向姜之遙：“也是。這主意是去年姜妹妹出的，她肯定關心結果。還請四妹妹不吝相告。”
姜之遙頭也沒抬，手裡鐵夾翻著肉片：“我問了我爹。他說，裴大人四月末從西南帶回來了百十斤婆羅棉的種子，以及那邊有種植經驗的農人。那時候其實已經錯過了最佳種植節令，但司農寺也尋了經驗豐富的農把子。兩波人合計後，建議先於暖畦催芽，待苗壯再移栽。”
她把烤好的肉擱到盤子裡，抬手撩了一下被風吹到臉上的碎髮，繼續說，語速不快，條理卻清清楚楚：
“寺中依議，在上林苑南牆根下闢出數畦暖地，搭起葦蓆矮棚。種子以溫水浸過，拌細沙鋪於畦中，上覆薄土，每日以溫水輕灑。七日後，土縫間冒出點點白芽。”
宋鶴眠自然接過她手中鐵夾，換她歇一歇。
姜之遙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嗓：
“五月初，幼苗長出兩片圓葉，莖上微有細毛。農把子起苗，帶土移栽至城南試田。試田依西南之法起壟，壟間開溝，以便排水。入六月，植株已高過膝，枝頭現蕾。”
“因為京中老農們從未見過此物，見花初開乳黃，次日轉作淺紅，皆稱奇。花落後，青綠小桃結出，如卵如鈴，懸於葉間。”
“七月盛夏，一場暴雨過後，低處兩壟積水，棉葉發黃，數個棉桃脫落。西南帶回來的農人連夜帶人疏通溝渠，又教人摘去病葉、培土扶株。八月裡，棉桃漸由青轉褐，外殼乾硬。九月初，第一隻棉桃裂開四瓣，雪白棉絮如雲團湧出。”
她吃了一口肉，慢慢嚥下去，道：
“聽說沈大人親至田中，拈起一簇棉絮，輕軟溫厚，與麻之粗硬、絲之昂貴，全然不同。西南帶回來的農人取來木輥試軋，棉籽雖仍粘絮，卻能分離出淨棉。試田共種婆羅棉二畝有餘，至九月末，收得淨棉八十餘斤。”
“雖不多，卻足以證明，此物可在京畿存活。”
“當今聖上派了織染署的織工嘗試織布，還派了尚衣局的繡娘製作棉衣試樣。聽說效果不錯，就等著天寒試穿保暖效果。若是可行，決定來年於京畿道、河南道、隴右道、嶺南道擇地再試。若連年有成，便奏請朝廷，令民田兼種，以補麻布之不足。”
姜之遙說完，蔣庭安和謝璇神情激動。
尤其是謝璇。
她幾乎是立刻湊到姜之遙身邊，抓住她袖子，聲音壓不住地急切：
“阿遙，阿遙，你去年不是做過試驗對比嗎？我也親自試過。若是真的可以在隴右道推廣種植。那，那我們的將士，以後就再也不用害怕冬季那些異族的人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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