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哥哥。”她說。聲音很輕，可茅屋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謝蘊之站在門邊，看著溫清菡站在床前盯著溫瑾言的那副模樣，低頭把手裡那幾粒丹藥擱進矮几上的瓷瓶裡，然後轉過身來，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溫師妹。”
溫清菡轉過頭看他。
“你哥哥的事，”謝蘊之開口，語氣沒有了他慣常的溫潤從容，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一點點刮出來的，“是我無能。”
謝蘊之沒有繞彎子，把獄墟古龍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他說溫瑾言當年為救她，跟古龍做了交易，讓古龍的殘魂寄生在自己體內。
他說古龍後來奪舍，他費了很大力氣才把他的意識壓回去，可古龍的侵蝕已經深入神魂，拔不乾淨。
他說這些年他帶著溫瑾言躲在這處秘境，用盡了藥石之法，只能勉強維持他的生機，醒不過來。
溫清菡聽著，沒有打斷他。她腦子裡那些碎片還在翻湧，桃林、破廟、雪地、一個模糊的輪廓一直擋在她前面。
她看著床上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又看了看謝蘊之垂在身側微微收緊的手指，慢慢開口。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謝蘊之抬起眼看她。
“師尊告訴我，我哥哥死在符彥卿手裡。”溫清菡說，“可符彥卿身上沒有天香蝶的怨氣。我醒來的時候就是斷玉司的人，之前的事一片空白。師尊說我中了毒，說我失憶是因為受傷，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謝蘊之的眉頭擰了起來。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溫清菡面前，垂眼看她，目光從她眼底的茫然掃到她攥著袖口的手指，又掃到她髮間那幾朵霜花銀飾。
男人指尖搭上她的腕脈，三指按下去，眉頭越擰越緊。
“龍氣。”他收回手，聲音沉了下來，“你神魂裡有龍氣殘留，很淡，但還在。是那條古龍留下的。它抹了你的記憶，在你神魂上動了手腳。”
溫清菡愣住了。
謝蘊之轉過身，走到藥架前翻了兩隻瓷瓶出來，一邊配藥一邊說，語速比方才快了些：“古龍的神魂之力遠在你之上，你當年化神之前根本擋不住它。”
“它在你識海里做了手腳，把那些記憶封住了，又用龍氣在封口上壓了一層。”
“你師尊未必知道這些，她撿到你的時候你已經這樣了。斷玉司那些人，多半也看不出來。”
他把配好的藥粉倒進一隻小碗裡，加了水調開，遞到她面前。
“要恢復，得先把你神魂裡那層龍氣壓下去。以你現在化神初期的修為，做不到。至少要到大乘期，神魂之力足夠強了，才能把封口撕開，把記憶拿回來。”
溫清菡低頭看著那碗藥，杏眼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
“大乘期。”她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聲音很輕。
“對。”謝蘊之看著她，語氣篤定，“先把你哥哥那條龍穩住，再想辦法把你自己的修為推上去。你底子好，化神到大乘不是沒可能，只是需要時間。”
溫清菡端著那碗藥，偏過頭去看床上躺著的溫瑾言。
他還在昏睡，眉眼緊閉，胸口緩緩地起伏著，薄薄的中衣底下隱約透出一層黑色鱗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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