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等到後半夜才動。
帳篷裡安靜得只剩炭爐裡餘燼偶爾噼啪一聲。小黑狗蜷在矮榻腳邊打盹,亓宥躺在榻上,呼吸綿長而均勻,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像是睡熟了。
溫清菡偏頭看了他一會兒,輕輕把他那隻手從腰上拿開,擱在枕邊。她躡手躡腳地摸到帳篷簾子邊,剛把簾角掀開一條縫——
身後亮起了一團光。
昏黃的燭火跳了跳,把帳篷裡照出一片暖融融的橘色。亓宥靠在矮榻床頭,手裡捏著一根點著的蠟燭,暗紅色的箭袖勁裝鬆鬆垮垮地敞著,碎髮垂在額前。
他偏著頭看她,燭火映在他半張臉上,另外半張陷在陰影裡,那雙眼底映著跳動的火苗,又深又暗,像從地底爬出來的什麼東西,盯著獵物看了很久,就等著這一刻。
“又不乖了。”
聲音又低又啞,帶著剛從睡夢裡拖出來的倦意,可那倦意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外頭的夜還沉。
他把蠟燭擱在榻邊的矮几上,起身走過來,步子不快,腳踩在獸皮上無聲無息,像一條從暗處滑出來的影子。
溫清菡還沒來得及往後退,他已經到了她面前。男人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微微抬起來,燭火在兩個人之間跳著,把他那張削得又利又硬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兩百前你就跑,現在還想跑。”
說完就低頭親了下來。
這個吻帶著一股子執拗和瘋勁,咬著她下唇反覆碾,掌心從她下巴滑到後頸,力道不輕,把她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親了好一會兒才鬆開,退開半寸,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又燙又亂。
“回去睡覺。”他說,“明天我跟你一起走。”
溫清菡張了張嘴,剛要說話,一口血毫無預兆地從喉嚨裡湧上來。
她偏頭咳了一聲,血濺在亓宥胸口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身體往前一傾,眼前黑了一瞬,整個人軟軟地往地上倒。
亓宥一把將她撈進懷裡,方才那副又瘋又懶的調子碎得乾乾淨淨,臉色白了一層,下頜線繃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線,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東西。
“怎麼回事。”他啞著嗓子問,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哪裡的傷。白天還好好的。誰打的。”
溫清菡靠在他懷裡,緩了兩口氣,把喉嚨裡那股腥甜壓下去。
她抬手攥住他的袖口,聲音又輕又啞,斷斷續續的:“是裴望舒那邊出事了。我跟他綁過同命鎖,他受傷了,我這邊也會跟著。”
亓宥的手指停在她腕上。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東西翻湧了一瞬,然後慢慢沉下來。男人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到矮榻上,動作又輕又穩,和方才那副瘋樣判若兩人。
他蹲在榻邊,把她那隻沾了血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用袖子一點一點擦乾淨她的手指,擦完了一隻手,又換另一隻手。
“裴望舒。”他把這個名字嚼了一遍,語氣又冷又沉,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碾出來的,“那個狗東西給你種同命鎖。他哥死的時候他沒本事攔,現在他受傷了,還讓你替他疼。”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伸手把她額前被冷汗打溼的碎髮撥開,指腹蹭過她發白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