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亓宥問，“裴家在北境，離這兒幾千里。他受傷了，你這邊就有反應。什麼傷能隔著幾千里傳過來。”
溫清菡搖了搖頭，閉了閉眼。那陣痛已經過去了，可丹田裡那個暗灰色的結還在隱隱跳著，像一根被撥了一下還沒停下來的弦。她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眼。
“不知道。”她說，“等他那邊穩住，這邊就會好。”
亓宥盯著她看了兩息，低頭把臉埋進她掌心裡，悶悶地罵了一聲：“裴望舒那個廢物。等他好了，我非去北境把他那條命再打掉半條不可。”
溫清菡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沒有再說話。帳篷外頭的夜風捲著遠處的戰鼓聲灌進來，簾子被吹得獵獵作響。
小黑狗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從矮榻腳邊爬過來，把腦袋擱在亓宥的靴面上，烏溜溜的眼睛望著溫清菡。
亓宥蹲在榻邊，低頭在儲物袋裡翻了半天，掏出一隻巴掌大的小玉匣。匣蓋開啟，裡頭躺著一枚暗紅色的珠子，通體溫潤，像一滴凝住的火。
“這個可以幫你。”他把珠子捏在指間，遞到她面前，“亓家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共命珠，你拿著，同命鎖那邊再傳過來的疼，我替你接。”
溫清菡看著那枚珠子，搖了搖頭。
“不用。”
亓宥的眉頭擰了起來。他把珠子往她手邊又遞了半寸，語氣又急又衝：“什麼不用。裴望舒那邊受傷你就吐血，下次要是他死了，你是不是也跟著一起沒命？你拿上，我替你扛。”
“裴望舒不會死。”溫清菡說。
“他受傷你就疼。他多傷幾回，你受得了？”
“受得了。”
亓宥盯著她看了兩息，把那顆珠子攥回掌心裡，手背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張了張，像是要罵人，可到底沒罵出來。
他在帳篷裡轉了一圈，又轉回來，把那枚珠子重新掏出來，硬塞進她手裡。
“拿著。”
溫清菡沒接，珠子從他指縫裡滑出去，骨碌碌滾在獸皮上。亓宥低頭看著那顆珠子，肩膀慢慢塌下去，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隻找不到出口的困獸。
溫清菡從矮榻上直起身來，伸出兩隻手臂，圈住了他的脖頸。
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臉往他頸側蹭了蹭，聲音又軟又糯，尾音拖著往上挑：“亓宥——”
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你留著自己用。”溫清菡貼著他耳朵說，氣息溫熱地拂過他的耳廓，“你在前頭打仗，傷比我多。我有同命鎖，裴望舒那邊有事我這邊也能知道。你要是把珠子用在我身上，回頭你受傷了，我會擔心。”
亓宥低頭看著她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兩條手臂，又看了看她仰起來的那張臉，杏眼彎彎的，眼尾那顆淚痣在燭火下殷紅欲滴。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硬話，可那口氣堵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把珠子從獸皮上撿起來，攥在掌心裡，偏開臉，悶聲悶氣地憋出一句：“那你以後不舒服就跟我說。”
溫清菡在他頸窩裡點了點頭，圈著他脖子的手又收緊了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