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風是橫著刮的。
出了裂隙沒走多遠，地勢便一路往下沉，天也跟著低了。鉛灰色的雲層壓著地平線，風從遠處那片裂谷裡灌上來，裹著沙礫和一股硫磺似的焦味。
越往前走風越大，到後來幾乎站不住腳，沙石打在臉上像細碎的針尖。
亓宥走在溫清菡前面，側著身子替她擋了大半的風，暗紅色的勁裝被吹得獵獵翻卷，可他擋得再嚴實，那股風還是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把溫清菡的斗篷吹得鼓成一團。
“這破地方。”亓宥偏頭啐了一口沙子，伸手把溫清菡往自己懷裡攏了攏，用大氅把她整個人裹住，“你那個什麼靈淵在哪個方向。”
溫清菡被他裹在大氅裡，只露出一雙杏眼。她抬頭辨認了一下風向，指向裂谷深處那片翻湧的灰霧：“往下走。靈淵在裂谷最底下，越往下風越大，靈壓也越重。”
亓宥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又攏緊了半分，邁步朝裂谷邊緣走去。
走到裂谷邊緣時，風忽然變了向。
原本橫著刮的風從谷底猛地倒灌上來，裹著一股濃稠的靈壓，壓得人喘不上氣。
亓宥腳下一頓，整個人往前晃了一下，本能地把溫清菡往身後一護，自己頂著風站穩。
可那股靈壓太厚，像一堵實牆壓下來，他肩膀上的舊傷被壓得一陣悶疼，額角青筋都繃了出來。
溫清菡從他身後探出頭，看見他額角繃出來的青筋和咬緊的牙關。他沒有吭聲，可她離他那麼近，能感覺到他肩背的肌肉在她手底下繃得像石頭。
那處舊傷她知道，被她穿心而過的地方。
天香蝶從他身後繞出來，張開雙臂，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
亓宥低頭看著圈在自己腰上的那兩條手臂，愣了一下：“你幹什麼。”
“站好。”溫清菡把臉貼在他後背上，閉上眼。
淡粉色的靈光從她丹田深處翻湧上來，順著經脈一路推到手心。
這是她化神之後才開出來的天賦神通，一直沒怎麼用過，此刻靈力從掌心渡出去，在他周身鋪開。
兩道粉金色的光從她肩胛骨的位置向外展開，像兩片巨大的蝶翼虛影，翼骨由細密的光紋織成，翼面上流淌著細碎的金色鱗粉，流光溢彩，在鉛灰色的裂谷邊緣鋪開一大片灼灼的光。
那兩片蝶翼虛影從她身後展開，往前合攏，將她和亓宥兩個人一齊攏進了翼影中央。
靈壓被隔在外面，風聲也遠了，只剩翅膀上一層一層流動的光。
裂谷底下倒灌上來的濃霧撞在翼面上，碎成無數細屑，順著光紋的邊緣滑下去，落進更深的谷底。
亓宥站在原地，看著攏住兩個人的那片粉金色光翼。翼面上細碎的光落在他肩頭，落在他敞開的領口，落在他額前那枚裂了紋的墨玉抹額上。
他偏過頭看她，溫清菡還環著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眼睛閉著，睫毛上沾著一點翼影裡落下來的碎光。
“你還有這一手。”他說，語氣又啞又懶，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什麼時候練的。”
“化神的時候。”溫清菡在他後背上悶悶地開口，“開了還沒用過。第一次用。”
亓宥低頭看著那兩片展開的光翼，看了一會兒，忽然偏過身，一隻手繞到背後，把她的腦袋按了按，讓她貼得更緊些。
“挺好。”他說，聲音從翼影裡透出來，又啞又得意，“下回我扛不住的時候，你就開這個罩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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