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在秘境裡陪了溫瑾言三個月。
這三個月她哪都沒去。每天給哥哥煎藥,陪他下地走路,扶著他慢慢把廢掉的經脈重新理順。
溫瑾言恢復得比謝蘊之預想的快,龍魂草逼出殘魂之後,他丹田裡空了大半,可底子還在,靈力一點一點往回漲。
只是他的身體還弱,走幾步就要歇一歇,夜裡偶爾還會咳。
溫清菡守著他,給他端水遞藥,偶爾趴在他床邊睡著,醒過來發現哥哥正側著頭看她。
可她有心事。
溫瑾言看得出來。她給他喂藥的時候會走神,藥勺懸在半空,半天不往他嘴邊遞。
她坐在門口陪他曬太陽的時候,杏眼望著遠處的林梢,望著望著就空了。
她抱著小黑狗坐在樹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揉狗腦袋,揉著揉著就停了。
她沒有說,可溫瑾言太瞭解她了。這三個月她人在這兒,心有一半不在。
有一天傍晚,兄妹倆坐在茅屋外面的老樹下,溫清菡給他削梨。削到一半停了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像在斟酌什麼。
溫瑾言把手裡那捲謝蘊之給她留的藥理冊子合上,擱在膝頭,安安靜靜地等她開口。
“哥哥。”溫清菡把梨擱在膝上,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把削皮的小刀,“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溫瑾言看著她。
“外面在打仗。人妖兩界打起來了。江霽川煉屍傀,放毒氣,北境三座城沒了,南疆兩個村子被掃平了。太虛宗派出去三批弟子,回來的不到一半。亓宥在北境撐著,顧錦朝回了太虛宗,裴望舒回裴家了。我……”
她頓了頓,把削皮刀擱在旁邊的石頭上,“我想去。”
溫清菡說完就低著頭,沒敢看哥哥的臉。她記得溫瑾言從前的樣子。記得他說“你心裡為什麼要有那麼多人”,記得他說“你只能是我的”。
她等著他罵她,或者像兩百年前那樣跟她翻臉,或者乾脆拽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走。
溫瑾言沒有。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老樹上的葉子被風吹得簌簌響,暮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肩頭。溫清菡不敢抬頭,攥著那個削了一半的梨,指尖發涼。
然後她聽見溫瑾言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輕,很緩,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一點點吐出來的。
她抬起頭,看見哥哥靠在樹幹上,偏著頭看她,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杏眼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眼尾那顆長在左邊的淚痣在暮光裡安安靜靜的。
“溫溫。”他開口,聲音還有點啞,可比三個月前清亮了許多,“你去吧。”
溫清菡愣住了。
溫瑾言看著她那張愣住的臉,又嘆了口氣,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撥到耳後。他的手指還有些涼,可力道很穩。
“我困了你兩百年,還不夠嗎。”他說,“你該做什麼就去做。我在秘境裡等你回來。”
溫清菡張了張嘴,眼眶一下就紅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抖了抖,沒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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