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那天，萬妖城的廢墟上鋪開了一條紅毯。
紅毯從妖主殿的殘門一直鋪到城中心的祭臺，足有千丈長。
毯面是上好的鮫綃織成，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龍章，一路鋪過去，把那片被碾碎的瓦礫和焦土遮了個嚴嚴實實。
祭臺是新築的，白玉壘成，九層高，每一層都鑲著拳頭大的夜明珠，光芒把半邊天都映亮了。
祭臺四周懸著百盞琉璃燈，燈裡燒的是南海鮫人脂，一滴便燃上千年。
空中飄著花瓣雨，各色靈花從天而降，落在紅毯上，落在夜明珠上，落在那些空無一人的街巷間。
可紅毯的兩旁，是廢墟。
半塌的屋舍，燒焦的樑柱，牆根底下蜷縮著的空殼。
那些被吸乾了的人形安安靜靜地靠在牆角，皮肉貼著骨頭，裹在破爛的衣裳裡，眼睛還睜著。
一個老嫗跪在廢墟底下，懷裡抱著個空襁褓，仰著頭看那條鋪了千丈的紅毯從她頭頂延伸過去。半大孩子蜷在母親身後，烏溜溜的眼珠子從殘牆後面探出來。
風從廢墟間穿過去，把花瓣吹在那些空殼的臉上，又吹走了。
溫清菡站在殿門口。
她穿了一身大紅嫁衣，料子是古龍不知從哪裡尋來的上古云錦，繡著金線鳳紋，裙襬曳地三尺。
鳳冠上垂著十二串東珠，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光澤溫潤如水。
她臉上撲了胭脂，唇上點了硃砂，眼尾那顆淚痣被紅色襯得愈發殷紅。她站在那裡，像一朵開在廢墟上的花。
孟筱站在她身側，扶著她的手臂。
孟筱瘦了很多，圓臉上那層肉消了，顴骨支稜著，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她偏過頭看著溫清菡，看著她那張被胭脂蓋住的蒼白的臉，忽然眼眶一紅，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抖了半天，只擠出一個親暱的名字。
“溫溫。”
溫清菡偏過頭看她。她看著孟筱那張哭花了的臉，慢慢彎起嘴角，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她的指尖涼涼的，在孟筱臉頰上蹭了一下，聲音又輕又軟，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回來的。
“孟孟，別哭。”
孟筱聽到這聲“孟孟”，整個人抖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攥著溫清菡的手臂，指節泛白，嘴裡翻來覆去地念著“溫溫”，念一聲哭一聲。
後面發生的事情，孟筱一輩子都不想再回憶，因為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最好的朋友在自己面前化為金粉色的光點消失。
顧錦朝第一次罵了溫清菡。
因為就在他想隨愛人而去的時候，男人驚訝發現他死不了。
問情劍橫在頸側，手穩而快，沒有半分猶豫。可劍鋒割下去的那一瞬，一道粉金色的光從他心口猛地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