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來看你，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壓低了聲音。
“有人在看我們。”
你端起茶盞，藉著這個動作，靈識不動聲色地鋪開。
“應該不止一個。”你把茶盞放下，聲音壓得很低，“或許從我們出客棧就跟著了。”
“嗯。”簫霽雲把地方誌捲起來塞進袖中，往椅背上一靠，姿態鬆散，長辮從肩側垂下來，髮尾搭在桌沿，隨著他偏頭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所以咱倆得演得像個正常人。你想，一對兄妹，從外地來臨風城，不查案，不打聽懸賞，就是來遊山玩水的，是不是才像話？”
“遊山玩水？”你看了他一眼。
“對。”他點頭，“你看，我們帶著個孩子進城，本來就夠扎眼了。要是再天天蹲在坊市裡翻舊志、打聽六十年前的滅門案，那夥人不用猜都知道我們是衝著什麼來的。”
他忽然湊近了些，一隻手搭在你椅背上，偏過頭來看著你。從外面看，活脫脫是一對在說悄悄話的兄妹。
“所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義妹了。我叫簫霽雲，我們是隻出來遊歷的，路過臨風城，聽說這邊有個湖，景色不錯，特意來玩兩天。”
你被他湊近的距離弄得微微往後仰了仰，隨即反應過來，配合著彎了彎嘴角，聲音也放軟了些：“哥，你說了算。”
簫霽雲被你這一聲“哥”叫得愣了一下，那雙桃花眼眨了一下，隨即笑開來，眉眼整個舒展開，他抬手在你頭頂虛虛拍了一下，動作親暱又自然：“乖。”
他直起身，朝茶攤老闆招了招手，又要了一壺茶，嗓門比方才大了幾分：“老闆，臨風城附近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我跟我妹妹大老遠來的，總不能光在城裡轉。”
茶攤老闆一邊續水一邊笑：“兩位來得巧，城北的凝波湖這兩日正是好時候。湖邊柳樹發了新芽，湖心亭也開了，城裡不少人都往那邊去。坐船遊湖，賞賞景，再合適不過。”
“凝波湖？”簫霽雲來了興致，轉頭看你，“妹妹，去不去？”
“去。”你點頭，配合得恰到好處。
你們起身往城北走，簫霽雲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子輕快，素白的衣袍下襬隨著步伐輕輕翻動，長辮在背後一晃一晃。
他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聽說凝波湖裡有靈魚”“湖心亭的茶比城裡的貴三倍”之類的閒話，偶爾回頭看你一眼。
你走在他旁邊，偶爾應一兩句，兩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對出來遊玩的兄妹。
可你清楚，你們身後那幾道目光一直沒有散。
出了北城門，沿著一條石板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湖面鋪在面前，湖水極清，倒映著岸邊的垂柳和遠處的青山。湖面上零零散散漂著幾艘小船，船上有遊客，也有幾個像是本地漁戶的。
風從湖面上來，帶著水汽和柳絮，拂在臉上溫溫涼涼的。
湖邊果然熱鬧。岸上搭了幾座草棚，賣茶水和吃食，還有幾個船伕在招攬生意。簫霽雲走到湖邊，跟一個船伕討價還價了幾句，付了靈石，回頭朝你招手。
“上來。”
那是一條不大的烏篷船，你踩著船板上了船，簫霽雲跟著上來，在船尾坐下，拿起船槳。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手腕上繫著一根舊紅繩，襯著膚色顯得格外分。
船伕在岸上交代了兩句，簫霽雲擺擺手說“會劃”，船便離了岸，慢悠悠地往湖心蕩去。
湖面上的風比岸上涼些，帶著水汽，吹在臉上很舒服。簫霽雲劃得不快，槳聲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你坐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柳樹慢慢往後退，遠處湖心亭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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