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霽雲沒有立刻回答。他忽然站起身來，船身晃了一下，你下意識伸手去扶船舷，他卻在同一瞬間抬手扣住了你的手腕。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指節扣得不重，卻恰好把你整個人穩在船頭，動彈不得。
湖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來，露出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他低頭看你，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息，才緩緩鬆開手。
“小心點。”他說，語氣裡帶著點兄長似的責備，尾音卻壓得低而緩，“這船不比岸上，你站著別動，我來。”
他說著，退回到船尾，把槳重新拿起來，嘴裡還在唸叨：“我就說你從小就不省心，出來玩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你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扮演兄長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簫霽雲劃了幾下槳，把船往湖心亭的方向靠了靠，又停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塊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湖上的日頭正好，照得他那一頭墨髮散著淡淡的暖光，幾縷碎髮被風吹起來，長辮從肩側垂落，髮尾搭在船板上，隨著船身的輕晃微微搖擺。
“你先坐著，我給你變個東西。”他說著，把槳擱在一邊，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在指尖轉了一圈，“看好了。”
他把銅錢在指間翻來覆去地轉著，動作快得你幾乎看不清那枚銅錢在哪兒。然後他忽然一合掌，再攤開的時候，掌心裡多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很小的野花，白色的花瓣，黃色的花蕊，像是從湖邊草地上隨手摘來的。
你愣了一下：“你從哪兒變出來的？”
“變戲法嘛，說出來就不靈了。”簫霽雲把花拿在手裡，偏著頭看了你一眼。他往前探了探身，船身因為他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湖風忽然大了一瞬，從湖面上捲過來，你頭上那頂帷帽的繫帶本就沒繫緊，被這一陣風掀得往後一揚，帽簷翻起來，整頂帷帽從你頭頂滑脫，朝湖面上落去。
你下意識伸手去撈，指尖堪堪擦過帽簷的邊緣，沒抓住。那頂帷帽在半空中翻了個轉，飄飄悠悠地落在水面上，順著波紋盪開去。
這麼容易飛的嗎？
你還沒來得及收回手，就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你臉上。
簫霽雲的動作停住了。他手裡還捏著那朵小白花，探著身子的姿勢維持在原處，可他的視線卻從花上移開了。
他盯著你的臉，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一眨不眨。他看了你好一會兒，長辮從肩側垂下來，髮尾搭在膝上，隨著風輕輕晃。
你忽然覺得有些窘迫……
就在這時候，你耳邊響起一個聲音，正是那位天道。他的聲音貼著你耳側響起：“別慌。我會消除他這段記憶，他不會記得你長什麼樣。你不用擔心。”
簫霽雲卻在這時候動了。他把那朵小白花拿在手裡，又往前探了探身，船身晃了一下，你下意識去扶船舷，他沒有像方才那樣伸手來扶你，只是目光始終沒從你臉上移開。
他抬手，把那朵花別在了你的髮間。指尖擦過你的鬢角，順著耳廓的弧度滑下去，最後才慢條斯理地收回來。
他別好之後沒有立刻退開，而是微微低著頭，端詳著你，底下是一種難得的認真。
“真好看。”他說，嘴角勾起一點弧度，像是極為滿意。
你看著他。他此刻的目光清明得很，沒有半分茫然，像是根本不知道方才有人在你耳邊說過那句話。你想起天道的承諾，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面上卻還是彎了彎嘴角。
你抬手碰了碰髮間的花，花瓣柔軟，還帶著一點水汽。
你抬眼看他。
“你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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