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你說,“謝謝你。”
簫霽雲聽見你這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桃花眼彎起來,笑意從眼底漫到唇角,明朗得晃眼。
“喜歡就好。”他說,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做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可他笑著笑著,那點得意就慢慢淡下去了。
他低下頭,手裡還握著船槳,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沒有立刻說話。湖心的風從四面吹來,把船慢慢地往湖心亭的方向推,水聲一下一下地拍著船舷。
他垂著眼,長辮從肩側滑下來,髮尾搭在膝上,風一吹就輕輕晃。
“我兒時,”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在滄瀾境的時候,族裡的規矩多得很。每天早起請安,晚膳陪宴,練劍要按著族譜上的順序來,連笑都要看場合。”
他頓了頓,抬起頭來,目光越過你的肩,落在遠處那片連綿的青山上。
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裡映著湖光,裡面藏著一些平時被他藏得很深的東西。
“我小時候其實特別笨。族裡同輩的子弟,劍陣一學就會,我練了三個月才勉強擺出個陣形。我父親說我朽木不可雕,我哥替我捱了許多年的罵。”他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沒什麼自嘲,反而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坦蕩,“後來我跟我哥跑出來了。我們倆一路走一路看,見了很多人,也見了很多事。”
“有的人被邪修害得家破人亡,抱著孩子的屍體在路邊哭了一整夜。有的人被強宗欺壓無處申冤,跪在人家山門外磕了三天頭,磕到額頭的骨頭都露出來了。還有人一輩子困在一個小地方,連外面的天是什麼樣都不知道。”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起伏。
“我那時候就想,我這輩子要是能做成一件事,就夠了。”
“什麼事?”你也不由自主的被他帶動了情緒。
“斬盡天下魔物,救蒼生於水火。”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但底下的認真藏不住,“懲惡揚善,除暴安良,行俠仗義,濟困扶危。我想證明這世間亦有真情。”
他說完這句,忽然偏過頭來看你。船身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他伸手穩住了船身,卻沒有收回目光。
“很傻吧?”他問,語氣裡帶著一點少年人特有的不好意思,“族裡那些長輩說我這是離經叛道。說什麼‘修士當以修行為重,不該耽於俗務’。我父親還說我‘腦子裡裝的全是漿糊,遲早要在外面吃虧’。”
他學著長輩的腔調說了兩句,自己先笑出了聲,笑到一半又收了回去,看著你,認認真真地說:“可我總覺得,人活一輩子,總得信點什麼。”
“信我手裡這柄劍。”他抬手拍了拍靠在船邊的問天,動作很輕,“信我還能做點事。信這世上的好人和壞人分得清楚,信我永遠會站在好人這邊。”
他忽然往前探了探身,船身又晃了一下。你沒有動,他也沒有像方才那樣伸手來扶你,只是微微低著頭看你。
“你信我嗎?”
你沒有立刻回答。他也沒有催你,只是看著你,那雙桃花眼裡映著你的影子,底下是一種你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認真。
“我信。”你說。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比方才那幾回都要鬆快。
“那就好。”他直起身來,偏頭看了看遠處的湖面,“我這人沒什麼大本事,但我說過的話,向來算數。以後你有事,找我。我不在,找我哥,我哥不在,找餘九塵。餘九塵要是也不在......”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眉眼整個舒展開來,露出那種少年人特有的明朗。
“那就等我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