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也蹲下來，指尖沾了點泥土捻了捻，眉峰蹙起，“可香牌裡地蛆的配比沒錯啊。怎麼會認錯？”
秋皙沒說話，乾脆直接坐在了田埂上，盯著泥土裡細細的蟲影看。
這一看就是小半個時辰。
日頭曬得她鼻尖冒汗，碎髮黏在額角，她也渾然不覺，只目光跟著那些細若髮絲的小蟲移動。
小蟲鑽在泥土縫隙裡，動作極快，大多時候只露個白影，又倏地鑽進草根底下。
她順著蟲跡慢慢挪目光，最後落在田埂邊一叢開著小紫花的草上。
草葉細碎，花朵極小，聞著有淡淡的辛香，是香根草。
“不是香牌錯了。” 她忽然開口，指尖點了點那叢香根草，聲音裡帶著點想通後的透亮，“這塊田邊種了香根草，地蛆喜歡這味道，平時都待在草根附近，不到夜裡不往菜根爬。咱們的哨兵是按白日活動的習性設的閾值，當然測不準。”
原來記載裡的地蛆多是白日活動，可這塊田伴生了香根草，蟲的習性居然跟著變了。
四人對視一眼，都沒急著改。
秋皙繼續蹲在田邊記活動規律，拿炭筆在小本子上畫蟲子的出沒時段。
寧知意取了香根草的汁液調進香牌試樣，鼻尖沾了點香粉也沒察覺。
林晚重新調整了識別符紋的觸發閾值，指尖捏著靈砂筆，線條畫得又穩又細。
陸行舟乾脆拆開一隻哨兵的底座，臨時加了個伴生植物的感應小格子，手指沾了陶土，弄得指縫都是灰。
太陽快偏西的時候，改好的哨兵重新埋進土裡。
這一回，綠光穩穩亮起，旁邊小字般的微光標註著地蛆夜間活躍型。
針對性的誘蟲符一放，不過半炷香，泥土裡的地蛆就一條條鑽了出來，聚在符紙周圍動彈不得。
再清點損傷，五塊田裡的靈蔬完好率超過九成，益蟲更是一隻沒誤殺，比第二名高出了兩成還多。
錢教授捻著鬍鬚，蹲在田邊看了足足一刻鐘，伸手敲了敲陶土雀的殼。
“好啊，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眼裡滿是讚許，“不是死抱著書本上的習性生搬硬套，懂得跟著實際環境改，這才是做學問的樣子。”
他當場拍板，允許她們把改進後的小哨兵放到書院的北坡藥圃裡做長期測試。藥圃裡的二十多種藥草，隨便她們試，需要什麼材料也只管提。
回去的路上，陸行舟扛著剩下的哨兵，步子邁得輕快。林晚和寧知意湊在一起說香牌的新配方，聲音輕輕的，伴著風飄出老遠。
秋皙走在最後，指尖輕輕摩挲著陶雀光滑的脊背，忽然笑了。
這麼好用的東西，光放在書院藥圃裡可惜了。
聽瀑居後院，她娘那一畦靈蔬，還有山坡下新開的半畝靈田，不正好缺個幫著看蟲子的幫手。
她腳步一頓，抬頭衝前面三人喊：“哎，咱們多做一套寄回玄法峰唄？我娘種了半畝靈田，正好讓她試試。”
夕陽把四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山間的石板路上。
沒人知道，這隻本該只用於課業的陶土小雀，會順著山路、乘著飛舟，一路落到一個普通婦人的菜地裡，攪出多少意想不到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