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琬宜自幼在宅門裡長大，見慣了這些藏在軟語裡的彎彎繞繞。
她臉上笑著，心裡卻清亮得很。
這位郡主，嘴上說著賠罪，可那話裡，既沒有認下 “受人挑撥、陷害於人” 的分量，也沒有真正低頭的意思，反倒把自己擺成了那個需要人原諒的 “不懂事的孩子”。
謝琬宜低頭，又淺啜了一口茶，壓下心頭那點子不快，面上不顯。
懷柔郡主見她不冷不熱地應了，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話頭漸漸往正事上繞：“王妃如今掌了辰王府中饋，將府裡料理得妥妥帖帖，滿京城都稱讚王妃能幹。可見皇后娘娘與陛下，都是極疼王妃的。”
謝琬宜聽出她話裡的試探，只含笑應：“皇后娘娘與陛下待我，確是極好。我這便多念著些，不敢辜負。”
懷柔郡主聞言，微微攥緊了袖中的帕子，聲音愈發軟了下去：“王妃深得皇后娘娘與陛下青眼，又得聖眷如此…… 不知王妃，可否替我在皇后娘娘與陛下跟前，美言幾句？”
謝琬宜放下茶盞，抬眼看她：“郡主這話，我倒有些不明白，郡主有何難處，何不自行向皇后娘娘、陛下陳情？我不過一介新婦，貿然替人進言，反倒不妥。”
這話點到即止，軟中帶硬，堵得懷柔郡主一時語塞。
廳內靜了片刻。懷柔郡主咬了咬唇，終於卸下那層客套的偽裝，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聲音微微發顫：“王妃…… 我也不瞞你了。”
“自那樁流言之後，聖上親下聖旨，改了我父王的封號，又把我與崔家的婚期，暫且擱置，等聖裁。如今一年有餘，遲遲沒有音信。”
“我年歲漸長，這婚事再拖下去，只怕……”
她說著，聲音哽咽，眼淚終於滾落下來：“我父王封號被改，我自己的婚事懸而未決，滿京城都在看我留王府的笑話。我…… 我實在是急了，才厚著臉皮，來求王妃。”
謝琬宜靜靜望著她。
懷柔郡主哭得梨花帶雨，一改方才那副端方自持的模樣，哽咽著道：“王妃，當年那樁事，原不是我存心要害你。”
“是有人在我耳邊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挑撥離間，我才一時糊塗，犯了錯。我也是受人挑撥的呀。”
她抬袖拭淚，哭得愈發悲切：“我如今也知錯了，只想求個轉圜的餘地。”
“王妃深得皇后娘娘與陛下信任，若能替我在二位跟前陳情，說明當年的事，我也是受了奸人挑撥，並非存心…… 興許聖上開恩，便許了我與崔家的婚事了。”
謝琬宜看著她哭得這般情真意切，心裡那點子冷笑，反倒慢慢淡了下去。
她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懷柔郡主處境艱難，她是能體會的。
一門親事懸而未決，封號被改，滿城議論，一個女子獨自扛著這些，確實不易。
可她也記得，那樁流言，是怎樣險些毀了她謝琬宜的名聲，是怎樣讓整個謝家如履薄冰。
受人挑撥？
這話說來輕巧。
可挑撥歸挑撥，若心裡沒有那點算計，又怎會輕易被人牽著走？
謝琬宜心裡通透，面上卻只做為難狀，緩緩開口：“郡主的心事，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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