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回，我姐夫撞見昭王身邊的人，往城外莊子上去，鬼鬼祟祟的，我姐姐覺著蹊蹺，可又不好明著打聽，便提醒我，讓我留心著些。”
謝琬宜垂下眼簾，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
窗外的日光，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將她眉宇間那點子辨不清的神色，掩在明暗交錯的光影裡。她沒有立刻接話，只靜靜聽著。
賀瑞華見她不言語，又補了一句：“還有你那個堂姐 ， 自從被皇后娘娘罵了一頓之後，在昭王府的日子，越發不好過了。”
“昭王待她，冷淡得緊，聽說她近來常一個人躲在屋裡掉眼淚。”
“前幾日我去我姐姐那兒，遠遠瞧見她從昭王府出來，那眼睛，紅腫得跟核桃似的，人瞧著也瘦了一圈。”
她說著，頓了頓，繼續道：“琬兒，我雖看她那副樣子也覺得心酸，可她到底是昭王府的人，你如今是辰王妃，位分雖高，可這宮裡頭、王府裡頭的彎彎繞繞，深得很，昭王若是真有什麼動靜，你可得當心些，莫要被人算計了去。”
謝琬宜聽罷，心頭那點子沉，愈發重了幾分。
她抬眼，望向窗外。午後日頭正盛，院裡那株移栽來的石榴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枝頭掛著幾顆石榴，被秋陽曬得裂開了嘴，露出裡頭晶亮晶亮的籽兒，紅得有些扎眼。
沉默片刻，謝琬宜才輕聲應：“我知道了。多謝你提點，也替我謝過禮王妃。這事，我心裡有數，只是你回去，也要同禮王妃說，莫要再四處打聽，免得惹禍上身。”
賀瑞華見她這般鄭重，也認真點頭：“我省得。你放心，我只同你說，絕不往外傳。姐姐那邊，我也叮囑過了。”
謝琬宜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姐姐，難為你這樣為我操心。”
“咱倆誰跟誰。”
賀瑞華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副爽朗模樣，站起來理了理裙襬，“行了，話也說到了，我該回了。我嫂嫂還等著我回去幫她看小娃娃呢。你也別總悶在屋裡看賬，仔細傷了眼睛。”
謝琬宜挽留不住，便親自送她到二門口。
二人又說了幾句閒話，賀瑞華才依依不捨地辭了去。
謝琬宜立在門首，望著她那一身石榴紅的身影，沿著夾道漸漸走遠，一直轉過影壁，不見了蹤影，才輕輕收回目光。
秋風穿過遊廊，捲起她衣角，帶著一股涼意。
她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廊下雕花的欄杆。那欄杆是上好的楠木，經年摩挲，泛著一層溫潤的包漿，指尖拂過時，微微生涼。
那點子警醒，便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一圈圈盪開去，久久不能平息。
昭王府…… 謝安宜…… 她那位堂姐……
謝琬宜轉身往回走，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
經這滿院的秋光，看花影落在青磚地上，一片片碎金似的，可心裡，卻裝滿了方才賀瑞華說的那番話，沉甸甸的。
正想著，身後忽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謝琬宜回頭，便見周頊梵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正立在廊下，歪著頭看她。
今日穿了一身寶藍常服，襯得那張臉越發清俊，可那雙澄澈的眼，卻帶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探究，像是不敢打擾她，又忍不住想靠近。
“琬琬。” 他走近些，輕聲問，“方才那是賀家的姐姐？她來做什麼呀？我瞧你送了老遠，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謝琬宜望著他，被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沖淡了幾分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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