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王妃嘖了一聲，語氣裡滿是替她不平的親暱，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隨口提起似的，“瑞華那丫頭前幾日去你那兒了吧？她回來跟我說，你忙得腳不沾地，她看著都心疼。我說人家辰王妃能幹嘛，你操什麼心。哎，瑞華那傻丫頭，滿心滿眼都是你，倒把親姐姐排到後頭去了。”
謝琬宜聽她提起賀瑞華，心裡便知正題來了，面上只作不知，笑道：“瑞華待我一片真心，我也拿她當親姐妹。”
“那是那是。”禮王妃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話鋒一轉，聲音又低了些，“說起來，妹妹這些日子有沒有聽說昭王府的事？瑞華跟我提了一嘴，說昭王最近不知忙些什麼，府裡進出的人雜得很。我聽了心裡直犯嘀咕——你說這好端端的，昭王忙什麼呢？別是底下人瞎折騰，鬧出什麼不好看的來。妹妹你如今管著辰王府，裡裡外外一把抓，最是警醒的人，你聽沒聽到什麼風聲？”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妯娌間閒聊八卦，可謝琬宜聽得明白——禮王妃把賀瑞華傳話的事，輕描淡寫地“過”了一遍。
謝琬宜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道：“我整日關在府裡算賬，外頭的事哪裡知道。昭王府那頭，我連門朝哪開都記不真呢。”
禮王妃看她一眼，笑得更深了些：“也是，你忙。不過妹妹，咱們做妯娌的，往後少不得常來常往。昭王那頭若真有什麼動靜，你可得當心些，別叫人把辰王府也攪進去。阿梵那孩子心實，你是他媳婦，得多替他看著點。”
這話說得更明瞭——禮王妃就差沒直說“昭王要搞事，你辰王府小心被濺一身血”了。
謝琬宜心裡明鏡似的。
禮王妃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提賀瑞華、又是提龍尾山別院、又是提頊梵心實，歸根結底就一個意思：我遞了信給你，你記著這份情。
將來昭王出事，你辰王府得念著禮王府的好，別把禮王府跟昭王拴一塊兒。
她心裡暗暗好笑。
禮王妃這算盤打得精——既賣了人情，又不留把柄。
賀瑞華傳話是姐妹私誼，今日席間閒談更是妯娌家常，從頭到尾沒一句“正經話”，事後追究起來，她大可一推二五六。
可謝琬宜不打算接這個茬。
她只是笑著應了句“禮王妃說的是，我記著了”，便岔開話頭，問起禮王妃今日簪的那支赤金點翠步搖是哪裡打的，說瑞華也愛這些，想給瑞華也打一支。
禮王妃見她把話頭輕巧巧撥開，怔了一瞬，隨即笑得愈發親切，順著她的話聊起首飾鋪子來。
兩人你來我往又說了幾句閒話，禮王妃忽然捏了捏她的手，湊到她耳邊：“妹妹，你是個聰明人。今日我跟你說的，你聽進去了就好。”
說罷鬆開手，笑吟吟地起身，“行了，我該去給母后敬酒了，妹妹坐著，回頭散席了咱們再說話。”
她走之後，謝琬宜獨自坐在席上，端著茶盞，面上笑意不變。
方才禮王妃那番話，她確實聽進去了——聽進去的不光是“昭王有動靜”這一樁事，還有禮王妃這個人。
這位禮王妃，比賀瑞華難纏多了。
瑞華是直腸子，有什麼說什麼，她姐姐是彎彎繞，說什麼都留三層餘地。
今日這席話，她若傻乎乎地接一句“禮王妃放心，昭王的事我幫您盯著”，那便是把禮王府的干係攬到了辰王府頭上，將來出了事，她謝琬宜第一個跑不掉。
可若她從頭到尾裝傻不接茬，禮王妃便會覺得她不上道，往後少了個幫手。
所以她不接、也不推，就笑著聽，偶爾應一聲“是”“記著了”，旁的什麼都不說。
禮王妃見她這態度，心裡自然有數，這辰王妃不是個愣頭青，你遞話她領情，可想拉她下水，沒門。
禮王妃最後那句“你聽進去了就好”，便是認了這個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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