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肅的太陽穴突突跳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內堂已經傳來一陣尖銳的哭聲。
沈夫人披散著頭髮,衣裳都沒系正,跌跌撞撞從裡頭衝出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指甲掐進他肉裡:“老爺!你聽見沒有!姝兒被廢了!我的姝兒被人打進冷宮了!皇上還要賜死她……”
她哭得聲嘶力竭,臉上的妝早就花了,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全沒了平日的體面。
沈肅被她攥得手臂生疼,卻一時掙不開。
沈凌峰也從後頭追出來,臉色煞白,嘴唇直哆嗦:“爹,這、這可怎麼辦?妹妹她——她要是倒了,咱們沈家是不是也要跟著完了?”
沈肅沉默了片刻,把沈夫人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掰開,沉聲道:“都別吵。先把旨意接進來再說。”
傳旨的太監是御前的人,面上一團和氣,嗓音卻清亮得像一根鋼針。
沈家上下跪了一院子,聽著那道旨意一字一字念下來。
廢妃,貶庶人,入冷宮,賜毒酒。
“嗚嗚,我的姝兒。”沈夫人跪在青磚地上,渾身發抖,拼命忍著不敢哭出聲,可那嗚咽聲還是從捂著嘴的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像被人塞住了喉嚨。
沈肅跪在她旁邊,低著頭,眉頭深鎖,一言不發。
他太瞭解宮裡的規矩了,廢妃這種事,通常一道旨意下來,宮裡自有內務府去辦,根本犯不著特地打發人來沈府傳旨。
今日這道旨意送到他家裡,與其說是通告,不如說是敲打。
正在他盤算著如何開口求情時,那太監又從袖中抽出第二道聖旨來。
“陛下口諭:沈府原配顧氏,當年難產血崩之事,疑有不實。著大理寺重查,凡接生穩婆、診脈大夫、經手藥材,逐一徹查。三日為期,務必給朕一個交代。”
沈肅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一道雷劈中,僵在了那裡。
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跪在他身側的沈夫人忽然不哭了,那嗚咽聲一下子斷掉了,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
他沒有轉頭看她,但餘光裡能看見她的肩在抖,抖得不像話。
那不是哭,是顫是恐懼,像深秋裡落了水的人,渾身的骨頭都在打擺子。
那太監合上聖旨,笑著遞過來:“沈大人,接旨吧。陛下說了,三日後要見大理寺的答覆。沈大人是自家人,想來也不願這樁舊案查到什麼不體面的地方。您說是不是?”
沈肅伸出兩隻手接過聖旨。
他的指尖也在抖,但他壓住了,沒讓那太監看出來。
他笑著應酬了幾句,又讓管家送人出去,直到那太監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後頭,他才慢慢轉過身來。
沈夫人已經暈了。
她就倒在跪過的地方,身子蜷成小小一團,額頭磕在石階邊上,磕出一片青紫。
沈凌峰正跪在她身邊,慌得不知該扶還是該叫,抬著臉朝他喊:“爹!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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