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的慘叫聲，如同殺豬般突兀地劃破了查干湖冰面上熱火朝天的狂歡。
“哎喲喂！我的手！疼死老子了！”那瘦小漢子捂著被銀針釘在冰層上的右手，在地上來回打滾，殷紅的鮮血在雪白的冰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張彪聽到動靜，提著高碳鋼三稜軍刺就大步衝了過去，像拎小雞仔一樣捏著探子的後頸皮，將他一把提溜到林半夏面前，摜在地上：“東家！抓著個手腳不乾淨的細作！”
林半夏披著雪白的狐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從旁邊的小木桶裡抓起一把帶血的冰碴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哪家的狗？”
“小的……小的就是個要飯的！”探子疼得渾身直哆嗦，眼神閃爍地狡辯著。
“要飯的？”楚恆冷笑一聲，深邃的眸子裡殺氣猶如實質般壓下。他緩步走上前，繡春刀並未出鞘，只是用沉重的刀鞘末端輕輕抵在探子的咽喉上，“你身上這件破棉襖的夾層裡，縫的是上等的絲綿；你右手虎口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老繭。幽州城裡，能養得起你這種細作的，除了王富貴，本王想不出第二個人。”
楚恆微微用力，刀鞘下壓：“本王不殺無名之鬼，說，還是死？”
“楚王爺饒命！長公主饒命啊！”探子嚇得肝膽俱裂，一股騷臭的液體順著褲襠流了出來，瘋狂磕頭，“是王家主！王家主讓小的來看看你們是怎麼被冰鬼吃掉的……小的該死！小的財迷心竅想偷條魚！”
“嗤，冰鬼沒看著，倒是看了一場大豐收，回去沒法交差了吧？”林半夏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隨手一揮，那根釘入冰層三寸深的特製銀針竟如同有生命般倒飛回她的袖中。
探子如蒙大赦，捂著噴血的手背連連磕頭。
“滾回去告訴王富貴。”林半夏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聲音裡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林半夏看上的東西，他連一片魚鱗都別想碰。再敢伸手，下一針，我釘的就是他的天靈蓋。滾！”
探子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風雪中。
張彪朝地上啐了一口：“東家，幹嘛放這老狗回去？直接宰了扔湖裡餵魚多利索！”
“殺一條狗有什麼意思？我要讓養狗的主人，自己把家底給我吐出來。”林半夏轉身看向不遠處正在狂歡的流民們。
雖然幾萬斤大魚讓所有人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但寒風呼嘯下，那些穿著單薄破衣爛衫、甚至連鞋都沒有的流民們，依舊被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小秋抱著純金算盤，裹著厚厚的棉襖快步走來，小臉皺成了一團：“阿姐，這魚倒是夠大家吃上十天半個月了，肚子裡有了油水，幹活的力氣也有了。可是……這禦寒的衣物實在是不夠分啊！昨夜開荒，又有幾十個青壯把腳趾頭給凍掉了！”
“城裡的棉花還沒著落？”林半夏眉頭微蹙。
“別提了！”小秋氣呼呼地跺了跺腳，“四大世家那幫吸血鬼，把全幽州城的棉花全給包圓了！王富貴那個老混蛋，放話出來，一斤劣質黑心棉，要賣一兩雪花銀！這擺明了就是趁火打劫，想凍死咱們的人！”
“一兩銀子一斤？他怎麼不去搶？”張彪氣得破口大罵，“這幫狗孃養的，老子今晚就帶水鬼營去把王家的庫房給燒了！”
“燒了庫房，流民穿什麼？穿灰燼嗎？”林半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那咋辦？東家，不是咱們不掏錢，是真沒棉花啊。”張彪撓了撓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哎，對了！棉花雖然沒有，但有一種破爛玩意兒，城裡倒是多得堆成山！”
“什麼破爛？”楚恆問道。
“帶血的廢羊毛啊！”張彪比劃著說道，“前些日子北狄那幫孫子不是退軍了嗎？凍死餓死在城外幾十裡的羊得有上萬頭！還有之前四大世家跟西域商人做皮草生意，剔下來的那些邊角料羊毛，帶著血肉，腥臭無比，全都堆在城西的廢料場和四大世家的後院裡，足足有十幾萬斤呢！”
小秋一聽，連連擺手，滿臉嫌棄：“張大哥，你瘋啦？那廢羊毛騷臭得能把人燻死，裡面全都是寄生蟲和跳蚤！幽州當地的老百姓寧願披稻草，也不敢把那玩意兒塞進衣服裡，穿上身上能爛一層皮！”
“小秋說得對。”楚恆微微點頭，“本王在北境多年，知道那些未處理過的生羊毛有多腥臭。就算是用開水煮上三天三夜，那股羶臭味也去不掉，根本無法用來禦寒。”
“水煮當然去不掉，那是物理層面的無用功。”林半夏原本緊皺的眉頭卻突然舒展開來，一雙桃花眼裡閃爍起腹黑至極的亮光。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張彪的肩膀，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張彪，你說那四大世家手裡，囤了多少這種廢羊毛？”
“呃……少說也有七八萬斤吧。”張彪被自家東家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那是他們前幾年積壓下來的垃圾，平時連扔都嫌費勁，都長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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