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下。”楚恆端起酒碗，聲音醇厚，“在戰場上，你們是敵。但在今夜的幽州城，你們是這片土地的耕耘者。喝了這碗酒，過往恩怨一筆勾銷，往後，咱們就是一起守護塞北的兄弟！”
“王爺……”幾個北狄漢子感動得熱淚盈眶，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願為王爺、為長公主效死！”
不遠處，阿斯蘭已經醉得滿臉通紅。他手裡攥著一截啃得乾乾淨淨的魚骨頭，另一隻手死死抓著一塊巴掌大的金黃鍋巴。
“撒手！你個北狄蠻子，這塊鍋巴是老子先看上的！”張彪同樣喝得大舌頭，拽著鍋巴的另一頭死不鬆手。
阿斯蘭打了個酒嗝，怒瞪著張彪：“胡說！我阿斯蘭的眼睛比草原上的雄鷹還要尖！明明是我先夾到的！你個禿頭悍匪，信不信我跟你摔跤決勝負！”
“來啊！怕你個鳥！誰輸了誰叫爺爺！”張彪一把甩開外衣，露出結實的腱子肉。
“夠了啊你倆！”孫三娘一盆冷水潑過去，叉著腰罵道，“多大的人了，為了塊鍋巴丟人現眼，庫房裡還有幾百鍋呢，滾過去吃新的！”
兩人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卻又相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摟著肩膀繼續去拼酒。
酒過三巡，宴席的氣氛到達了最高潮。
“姐！姐夫！看天上！”
林小秋興奮的尖叫聲傳來。她帶著一群穿著新棉襖的女童，在廣場中央點燃了公輸班剛剛研製出的小型無煙煙花。
“嗖——啪！”
五彩斑斕的火樹銀花在幽州的夜空中轟然綻放，照亮了下方几十萬張吃飽喝足、紅光滿面的笑臉。沒有飢餓，沒有戰爭，只有濃濃的人間煙火。
喧囂落幕，深夜的鎮北王府內，風雪被厚厚的羊毛簾子隔絕在外。
臥房內，紅泥小火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上面溫著一壺清淡的甜茶，咕嚕嚕地冒著熱氣。爐膛的灰燼裡，還埋著兩個烤得滋滋冒油的軟糯紅薯，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林半夏卸去了一天的疲憊，穿著柔軟的純棉睡衣，懶洋洋地靠在墊著厚厚羊毛毯的軟榻上。楚恆坐在床沿，動作極其自然、輕柔地將她有些冰涼的雙腳抱進自己的懷裡，用溫熱的手掌一點一點地替她捂著。
“堂堂鎮北王，殺人不眨眼的戰神，大半夜的給女人捂腳，傳出去你那三十萬鐵騎怕是要笑掉大牙。”林半夏半眯著眼睛，慵懶地調侃道。
楚恆低笑一聲，手指輕輕按壓著她足底的穴位：“他們笑他們的，我捂我媳婦的。這滿城的煙火，若沒有你這雙腳到處奔波，哪能有今日的光景？”
他垂下眼眸，看著跳躍的爐火，聲音漸漸變得低沉而悠遠。
“半夏，你不知道……我今天端著酒走在人群裡，看著他們笑，看著他們吃飽飯，我心裡是什麼滋味。”楚恆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化不開的孤寂，“我幼年時在皇宮，母妃早逝，那深宮裡的日子，冷得像冰窖。御膳房送來的飯菜永遠是冷的，路過的太監宮女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死掉的廢物。”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著林半夏：“我曾以為，這世上除了殺戮和復仇，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讓我感覺到溫度。直到今天，我看著這滿城的人間煙火，我才明白……這，才是我真正想要守護的天下。”
林半夏的心微微一疼，她坐起身，拿起鐵鉗從爐灰裡扒出一個烤得焦黃的紅薯。她不怕燙地快速剝開一半焦皮，露出裡面金黃軟糯的紅薯肉，輕輕遞到楚恆的唇邊。
“吃一口，甜的。”林半夏眼神溫柔。
楚恆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大口，甘甜軟糯的味道瞬間充斥了味蕾。
“楚恆，你聽好了。”林半夏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卻霸道得不容置疑，“以前在宮裡挨餓受凍的日子，都翻篇了。以後，老孃不但要讓你天天吃飽穿暖，還要讓這天下，再無一人敢輕視你半分！誰敢給你臉色看，我一定用大炮轟平他的大門！”
楚恆喉結滾動，心底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徹底擊中。他放下紅薯，傾身向前，大手輕輕捧起林半夏的臉頰。
“半夏……”他聲音暗啞，帶著極力壓抑的剋制與深情。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就在那溫熱的雙唇即將貼合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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