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江穗話鋒一轉,
“如今邊關運送現銀進京,路途遙遠且多有山賊馬匪,損耗極大。我有一計,不知崔大人肯不肯通融。”
“江大人請講。”
江穗站起身,指著校場上的戰馬:
“國庫缺錢,歸根結底是兵部缺軍需。我打算將這第一筆商稅,折算成一百匹最優等的草原純血戰馬,由崔大人親自押送進京,直接充入皇上的御林軍馬廄!”
崔大人眼睛猛地一亮。
送銀子進京,戶部入賬,他頂多落個辦事得力的評語。
但如果他能直接帶回一百匹有價無市的頂級戰馬,送到皇上面前,那可是實打實、肉眼可見的軍功!皇上一高興,他的仕途必將平步青雲。
“不僅如此。”
江穗繼續加碼,
“黑風城毛紡廠剛出了一批用胡人羊毛洗煉紡織的‘雪絨布’,保暖禦寒遠勝棉麻。我再以黑風城的名義,添上五百匹雪絨布作為貢品,一併交由崔大人運回京城。”
“這……這如何使得!”
崔大人激動得站了起來,連連搓手,
“江大人深明大義,事事為朝廷著想,下官必定在皇上面前為黑風城據理力爭,表奏大人的功績!”
江穗笑著端起茶杯
:“那就有勞崔大人了。黑風城能安穩做買賣,全仰仗皇上隆恩和崔大人在中斡旋。”
敲定了稅收大事,江穗帶著心情大好的崔大人離開了軍營,轉道去了城西新建的工坊區。
互市換回來的不僅僅是戰馬,還有堆積如山的春季羊毛。
剛一靠近工坊,崔大人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草木灰味道。
空地上,架著十幾口大鐵鍋,鍋裡的水正咕嚕嚕地沸騰著。幾十個健壯的婦人正拿著長木棍,在鍋裡用力攪拌。
“這是在做什麼?”崔大人好奇地捂住鼻子。
“洗羊毛。”江穗解釋道,
“胡人的羊毛油脂太重,直接紡線根本沒法用。我們在水裡加入了大量熬製的草木灰。草木灰遇水成鹼,高溫煮沸後,能把羊毛上的油脂和泥垢徹底洗掉。”
崔大人探頭看去,只見原本黃褐色的髒羊毛,經過幾道熱鹼水和清水的交替漂洗,撈出來晾在竹竿上時,已經變得雪白蓬鬆,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洗好的羊毛被送進旁邊寬敞的紡織車間。幾百名女工坐在木製紡車前,踏板飛轉,雪白的羊毛被迅速抽成細密的毛線,然後再送上織布機,交織成厚實柔軟的雪絨布。
看著這熱火朝天、井然有序的生產場景,崔大人徹底服氣了。
他原本以為江穗只是個懂得做買賣的商人,現在才發現,這座黑風城在她的手裡,已經變成了一個能夠自己生產軍需、自己造血的怪物。
七月,塞外的日頭毒辣,連風都透著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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