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回到主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江南商幫既然敢冒殺頭的風險走私，就說明咱們的規矩還不夠狠。”
江穗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沉，
“今晚還有走私的船嗎？”
“錢家的商隊今晚在城外東郊的貨棧有異動，大量油布和麻繩被運了進去。我已經讓暗樁盯著了，子時三刻，他們必定下水。”
“好。”江穗眼底閃過一抹厲色，“抓賊拿贓。今晚你親自帶隊，收網。不要活口，只要鐵證。”
……
子時三刻，黑風河下游，十里坡蘆葦蕩。
夏夜的河風帶著濃重的水汽，一人多高的蘆葦在風中劇烈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完美地掩蓋了河道里輕微的撥水聲。
四隻巨大的羊皮筏子，正猶如水鬼一般，貼著長滿水草的河岸緩緩滑行。筏子上堆滿了用黑色油布嚴密包裹的沉重貨物。
錢萬福的心腹管家錢貴，正趴在第一隻筏子上，緊張地盯著前方的河灘。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匕首，手心全是冷汗。
“都小心點，別弄出響動！”
錢貴壓低聲音，衝著身後的幾個邊民僱工低吼。
這批貨太重要了。整整兩百把精鋼打造的橫刀，外加三百斤上等茶葉和五十口鐵鍋。只要在前面的河灣順利靠岸，黑狼部的偏將就會用一百匹上等戰馬和他們交換。
這一趟的利潤，抵得上錢家在江南販鹽很久的進項。
“管家，前面就是接頭的河灣了，沒看到胡人的火把啊。”一個僱工小聲嘀咕。
“閉嘴，胡人比咱們還怕被黑風城的駐軍發現，肯定躲在暗處。把筏子靠過去。”
四個羊皮筏子緩緩駛入河灣，擱淺在泥濘的淺灘上。
錢貴跳下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淤泥上了岸。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準備按照約定畫三個圈發暗號。
就在火摺子亮起的一瞬間，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蘆葦蕩裡的景象。
沒有胡人的接應馬隊。
只有一排排冰冷的、在火光下反射著死亡金屬光澤的軍用硬弩。
錢貴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點火。”
黑暗中，傳來一個冷酷至極的聲音。
“呼啦——”
河道兩岸的蘆葦蕩裡，上百支火把同時亮起，將這片幽暗的河灣照得亮如白晝。
陸沉穿著一身玄色鐵甲，手按刀柄，猶如一尊殺神般屹立在河岸的高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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