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兵就像聞見血腥味的野狗,日夜巡視,手段極其狠辣。
王管事這是鋌而走險。他算準了野狐嶺地勢太偏,老兵們腿腳不便,絕不會巡邏到這裡。
“巴圖安答!”
王管事快步走上前,衝著火堆旁那個雄壯的游牧漢子拱手,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貨我帶來了。全是最上等的青鹽和精鋼打造的匕首。按老規矩,一把匕首換一匹成年騸馬,一斤青鹽換一張上等狐皮。”
巴圖穿著厚實的羊皮襖,手裡拎著一根烤羊腿,目光幽幽地看著那些從麻袋裡露出來的貨物。
這個價格,比黑風城榷場裡的官方兌換價高出了整整三倍。如果是兩個月前,巴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甚至還會拉著王管事喝上一碗馬奶酒。
但現在,巴圖的腦子裡正在飛快地撥動著另一把算盤。
江城主前幾天剛派人向草原各部傳了話:私下走私,一經查實,整個部落永久褫奪互市資格;若是舉報抓獲走私商隊,貨物的一半直接作為賞金,合法發放給舉報人。
巴圖咬了一口羊肉,在心裡權衡:如果跟這個晉商做買賣,賺的是多,可一旦被黑風城的暗樁發現,整個黑狼部以後再也換不到救命的糧食,首領呼延達絕對會活劈了他。
但如果把他綁了呢?這些鹽和茶葉,自己能合法合規地拿走一半,一分錢不用花,還沒有任何風險!
這賬,傻子都會算。
“王管事,一路辛苦。”巴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猛地將手中的羊腿砸在地上,“弟兄們,幹活!”
王管事還沒反應過來,周圍的帳篷裡瞬間衝出幾十個手持繩索的游牧漢子。
他們如狼似虎地撲上來,連刀都沒拔,直接用套馬索將王管事和幾個夥計捆成了極其結實的粽子。
“巴圖!你瘋了?!我可是給你送貨來的!”王管事倒在碎石地上,聲嘶力竭地尖叫。
“送你孃的貨!你想害死我們全族嗎?”巴圖走上前,一腳踹在王管事的臉上,轉身對著手下大吼,“把貨全拉上!把這幾個南蠻子裝進麻袋!連夜送去榷場,找趙百戶換賞金!”
次日清晨,野狐嶺走私案在黑風城傳開。
當中原商賈們看到王管事像死狗一樣被掛在榷場門外示眾,而那個胡人頭目巴圖正興高采烈地拉著半車合法賞賜的青鹽和茶磚返回草原時,所有人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了。
買方為了合法的鉅額賞金,直接化身成了朝廷最兇狠的線人。
走私網路的信任基礎從根子上被完全摧毀。自此以後,再也沒有中原商賈敢向胡人私下遞出一粒鹽巴。
黑風城的貿易壁壘,徹底成了鐵板一塊。
外部危機解除,黑風城迎來了建城以來的第一個秋收。
城外一萬兩千畝開荒地裡,互助組的百姓們揮舞著鋤頭,從泥土裡翻出成串的、拳頭大小的飽滿地蛋。豐收的喜悅瀰漫在整個北地,歡呼聲此起彼伏。
然而,城主府的庫房前,老嚴看著一車車運進來的地蛋,眉頭卻擰成了一個死結。
“城主,這產量太嚇人了。”老嚴拿著賬本,語氣中透著喜憂參半的焦灼,“一畝地足足產了三千多斤,一萬兩千畝,那就是將近四千萬斤的口糧!咱們新建的幾十個大地窖全都塞滿了,連兵營的空帳篷裡堆的都是地蛋。”
江穗抓起一個還帶著泥土的地蛋,用手指掐了掐表皮:“這不是好事嗎?手裡有糧,心裡不慌。接下來的冬天,黑風城哪怕湧進再多的流民,也餓不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