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塞北，秋風已經帶上了幾分刮骨的寒意。
黑風城現在的總人口，滿打滿算剛好突破了四千人。
這其中包含了駐軍、傷殘老兵、互助組的百姓、新招募的工匠，以及陸續投奔而來並在城外落戶開荒的幾批難民。
四千人，放在中原或許只是個大一點的鎮子，但在地廣人稀的邊境，這已經是一座生機勃勃、日夜轟鳴的堡壘。然而，隨著人口的穩固和工坊規模的擴大，一個致命的瓶頸，死死卡住了黑風城的高速運轉——能源枯竭。
城西工坊區，城主府名下的紅磚窯廠外，幾股黑煙有氣無力地飄向天空。
江穗穿著厚實的大氅，站在剛剛開窯的磚堆前，眉頭緊鎖。
她彎腰撿起一塊磚，手指微微用力一掰，“吧嗒”一聲，那塊原本應該堅硬如鐵的紅磚，竟然像土塊一樣從中間斷裂，截面露出了夾生的灰土色。
“城主，這已經是第三爐廢磚了。”
窯廠的老把式滿臉愁容，拍著大腿嘆氣，
“不是咱們的手藝不行，實在是火力跟不上啊！燒磚得用硬木劈柴，大火猛燒三天三夜才能透。可現在咱們灶膛裡填的，全是從野狐嶺割回來的枯草和灌木雜枝。那玩意兒火虛，燒不出硬磚。”
江穗丟掉手裡的碎磚，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沒有責怪老把式，轉身走向隔壁的毛紡廠。
毛紡廠的情況更加糟糕。河邊那一排用來煮洗羊毛的大鐵鍋，此刻只有兩口還在冒著熱氣，其餘的全都冷了鍋底。
幾十個負責脫脂的女工凍得雙手通紅，站在冷風中直跺腳。
老嚴正拿著賬本，跟負責採買的管事急得大聲爭吵。看到江穗過來，老嚴趕緊迎上前，滿臉焦灼：“城主，您來得正好。工坊快停擺了！不光是磚窯和洗毛廠，連鐵匠鋪打鐵的爐子，火力都降了一半。”
“柴薪斷供了？”江穗問。
“斷得乾乾淨淨。”
老嚴翻開賬本，指著上面赤字的消耗，“咱們黑風城四千張嘴要吃飯取暖，加上這幾個吃柴火如喝水的工坊，每天消耗的木柴是個極其恐怖的數字。城外方圓十里內的樹木、雜灌，連稍微粗一點的草根，都被百姓們挖乾淨了。”
老嚴嘆了口氣
：“如果從中原往這裡運柴火，那運費比柴火本身還要貴上十倍。再過一個月就是嚴冬，一旦下大雪封了路，城裡沒有燃料，這四千人不僅沒法幹活，甚至會活活凍死在屋子裡！”
沒有燃料，任何工業都是紙上談兵。這就是古代基建最殘酷的現實，木柴的能量密度太低，根本支撐不起規模化的工業生產。
“立刻在全城和互助組張貼告示。”江穗當機立斷，沒有任何猶豫
，“懸賞五十兩白銀！無論誰，只要能在這黑風山脈附近找到可以替代木柴的耐燒之物，不論是黑土還是奇石，這五十兩現銀當場奉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告示貼出去的第三天傍晚，一個穿著破舊羊皮襖、滿臉溝壑的乾瘦老頭，被護衛帶進了城主府的大堂。
老頭名叫老梆子，是早年間從晉地逃荒過來的流民，因為早年挖過土窯，熟悉山性，平時靠在西山外圍打套子抓野兔為生。
老梆子戰戰兢兢地跪在青磚地上，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髒兮兮的破布口袋。
“你找到了能燒的東西？”
江穗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他懷裡的口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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