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西山深處肆虐。
一百名玄甲騎兵舉著火把，在老梆子的指引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沒過小腿的積雪，終於摸到了野狐嶺後方的那處斷崖。
夏日裡的一場極其罕見的雷暴引發了山體滑坡，將這片山坡上厚重的黃土層狠狠撕去了一大塊。
此刻，在忽明忽暗的火把光芒映照下，一條長達數十丈、斷層極其分明的黑色礦脈，毫無保留地暴露出它猙獰而粗獷的本來面目。
陸沉大步上前，拔出腰間的長刀，用刀背狠狠砸在一塊突出的黑色巖壁上。
“嘩啦”一聲，一大塊純黑色的石頭滾落下來。
陸沉撿起石塊，入手極其沉重，表面沾滿了黑色的粉末。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尋了些枯枝墊在底下，將其點燃。
沒有多久，那塊黑石頭在枯枝的高溫炙烤下，表面泛起了暗紅色的火光。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黑煙騰空而起，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直衝眾人的口鼻。
幾個靠得近的騎兵被嗆得連連咳嗽。
“城主，這東西煙太大，而且味道嗆人，怕是不能在屋裡直接燒。”
陸沉皺著眉頭，用刀尖撥弄了一下那塊燃燒的黑炭。
江穗卻毫不在意那刺鼻的硫磺味。
她蹲下身，感受著火盆裡傳來的遠超木柴的驚人熱浪，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煙大，說明原煤裡雜質多；嗆人，是因為裡面有硫磺。這只是最普通的劣等煤。”
江穗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站起身，目光狂熱地看著眼前這座黑色的山脈，
“但它的優點，足以掩蓋這一切缺陷——它埋得太淺了！”
在古代，深井採礦是拿人命在填。地下突水、瓦斯爆炸、坑道坍塌，每一次都是滅頂之災。但這處礦脈，是罕見的淺層露天煤礦！
“不需要打深井，不需要複雜的地下支護。只要剝開表層的黃土，就能像挖地蛋一樣，源源不斷地把這救命的燃料挖出來！”
江穗轉頭看向陸沉，“黑風城的四千條人命，還有工坊裡的那些火爐，有救了。”
……
次日清晨，江穗下達了極其嚴苛的徵召令。
黑風城如今的總人口滿打滿算不過四千人，刨去老弱婦孺、守衛城牆的軍士，以及互助組裡那些必須伺候溫室大棚和冬小麥的基幹農戶，城裡的勞動力已經緊缺。
江穗幾乎是咬著牙，從流民中抽調出了兩百名最強壯的青壯年，組建了黑風城第一支“西山開礦隊”。
為了安撫人心，開礦隊的待遇極其豐厚：每天管三頓飽飯，外加二十文錢的現錢，並且承諾過冬的燃料敞開供應。
重賞之下，兩百名壯漢扛著鐵鎬和鐵鍬，浩浩蕩蕩地開赴西山。
頭兩天的開採極其順利。
露在外面的煤層用鐵鎬一砸就是一大塊，每個人都幹得熱火朝天。一筐筐的原煤被堆在空地上，像是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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