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幾個健壯的廚娘和夥計便端著十幾個造型奇特的紫銅傢伙什，魚貫走入正堂和相連的偏廳。
這東西是江穗年前特意畫了圖紙，讓城裡鐵匠鋪的老師傅用紫銅敲出來的——底座是個留著通風口的圓盤，中間高高豎起一根中空的圓筒煙囪，煙囪周圍則是一圈寬敞深邃的環形湯槽。
“城主，這銅傢伙長得跟個小爐子似的，是幹啥用的？”趙鐵柱好奇地伸著脖子打量。
“這叫‘銅鍋涮肉’，也叫火鍋。”江穗笑著指揮夥計們將八仙桌拼在一起，每張桌子上擺上兩個紫銅鍋。
鍋子中間的圓筒裡，早就填滿了燒得通紅、沒有一絲煙氣的無煙木炭；而外圈的湯槽裡，盛滿了用黑石堡溫泉水和牛羊棒骨熬製了一整夜的奶白高湯，裡面還飄著幾段蔥白、薑片、紅棗和塞北特產的幹口蘑，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緊接著，一盤盤切得極其講究的配菜被流水般端上了桌。
最搶眼的是一盤盤紅白相間、薄如蟬翼的羊肉卷。這是巴圖昨天特意挑出來的黑狼部極品羯羊肉，放在冰天雪地裡凍得半硬後，由刀工最好的廚子順著紋理刨成薄片，鋪在盤子裡像一朵朵盛開的紅牡丹。
除此之外，還有黑石堡後院地熱暖棚裡清晨剛摘下來的、帶著露珠的鮮嫩綠菠菜和小白菜；，還有一碗碗紅豔豔、香得人直吞口水的油潑辣子。
大牛夾起一大筷子羊肉，在滾湯裡胡亂涮了兩下，撈出來滿滿地裹了一層芝麻醬，又滴了幾滴紅辣椒油，一口塞進嘴裡。
剛一咬下去，大牛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羔羊肉鮮嫩得幾乎不用怎麼嚼，一點腥羶味都沒有；濃郁醇厚的芝麻醬包裹著滾燙的肉汁，再加上油潑辣子那股霸道熱烈的焦香微辣，在舌尖上轟然炸開，順著喉嚨一路暖到了胃底。
“娘哎！這羊肉還能這麼吃？！”大牛激動得一拍大腿，連話都顧不上說了，手裡的筷子舞得殘影都出來了，“太嫩了！這麻醬拌上辣子，簡直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
“慢點吃，後廚還備了三十多斤肉呢，管夠！”陸川哈哈大笑，端起酒罈子，給在座的漢子們一人滿上了一大碗溫好的燒刀子，“來！趙叔，林大哥，鐵柱哥，咱們走一個！”
“幹！！”
正堂與偏廳之間徹底沸騰了。
............
過了正月十五。
距離黑風城四百里外的草原腹地，蒼狼部的千戶阿古拉正騎在一匹瘦得肋骨微凸的青驄馬上，頂著寒風往南趕路。
在他身後，跟著兩千名同樣面色發青、嘴唇乾裂的蒼狼部騎兵。
他們身上的老羊皮襖大多磨得掉了毛，腰間懸掛的彎刀倒是擦得雪亮，馬鞍旁掛著的乾糧袋卻癟癟的，裡面只剩下幾把摻了炒麵的碎肉渣。
“千戶大人，前頭就是黑狼部的冬窩子（冬季營地）了！”
一名斥候勒住馬韁，指著遠處山坳裡升起的嫋嫋白煙彙報道，
“不過……看著有點古怪。”
阿古拉眯起被冷風吹得發酸的眼睛，順著斥候手指的方向望去。
按照往年的規矩，到了二月春荒，各部落的營地裡都該是一片死氣沉沉，牧民們為了省力氣，大白天也縮在氈帳裡捱餓，只有到了緊要關頭，
才會由王庭或大部落牽頭，集結青壯南下大衛國的邊關“打草谷”，搶些糧食、鐵鍋和布匹回來救命。
可眼前的黑狼部營地，卻熱鬧得像是在過年。
山坳背風處，幾百頂灰白色的氈帳錯落有致，每一頂氈帳側面都探出一根奇怪的白鐵皮管子，正突突地往外冒著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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