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半大的小子從旁邊跑過，每個人手裡都抓著一塊烤得焦黃的地蛋（土豆）或是半塊白麵胡麻餅，吃得滿嘴是渣，臉上紅撲撲的，帶著一層健康的油光。
“千戶大人，您看那口鍋……”
一名百夫長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阿古拉，聲音都在發顫。
不遠處的一頂大帳外，架著一口擦得烏黑髮亮的生鐵大鍋，一個婦人正用大木勺攪動著鍋裡的湯水。
奶白色的羊湯裡，翻滾著大塊的羊肉、切成厚片的地蛋。
沒有摻樹皮，沒有摻草籽，甚至連粗糙的苦蕎麥都沒有，全都是實打實的肉和精糧！
阿古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裡泛起一陣極度的酸澀與眼紅。
他蒼狼部在北邊熬春荒，連老孃們兒餵奶都快擠不出水來了，這黑狼部守著邊關，日子居然過得比王庭的貴族還要滋潤！
懷著滿肚子的疑惑與嫉妒，阿古拉掀開中央大帳的厚毛氈，大步走了進去。
一股溫潤乾燥的熱氣撲面而來，帳篷裡沒有半點菸燻味。
黑狼部首領呼延達正和蘇赫長老等幾個部落頭人盤腿坐在地毯上，中間擺著一個通體烏黑的排煙鐵爐，爐子頂上溫著一壺產自江南的陳年普洱，幾碟酥脆的奶皮子點心和炒花生擺在矮几上。
“阿古拉老弟？什麼風把你從漠北吹來了！”
呼延達看到來人，愣了一下，隨即起身熱情地招呼，
“快坐！烏日更，去把後廚剛燉好的手把肉和白麵片子端兩大盆上來，再拿兩罈燒刀子！”
阿古拉也不客氣，帶著手下一屁股坐在火爐旁。
等熱氣騰騰的手把羊肉和白麵片子一端上來，這群餓狠了的蒼狼部頭目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抓起羊肉、端起海碗就狼吞虎嚥起來，連骨頭縫裡的肉筋都啃得乾乾淨淨。
呼延達和蘇赫長老對視了一眼，看著他們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眼裡都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曾幾何時，每到二月，他們黑狼部也是這副光景。
等一盆肉見了底，阿古拉又灌了一大碗辛辣醇厚的燒刀子，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抹了抹嘴上的油水，從懷裡掏出一支刻著狼頭的木牌，重重拍在矮几上。
“呼延達老哥，痛快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今年北邊白毛風颳得狠，咱們幾個部落的牛羊凍死了三成，糧食早就斷了。
”阿古拉眼神變得兇狠起來，壓低聲音道，
“我這次帶了兩千兒郎過來，加上你黑狼部的三千騎兵，咱們湊齊五千人馬！趁著現在二月春寒，漢人守軍都在貓冬鬆懈，咱們明天一早就南下，！搶他孃的十萬石糧食回來過年！”
帳篷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排煙鐵爐裡的蜂窩煤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呼延達沒有去接那塊徵兵木牌，只是端起茶碗，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坐在一旁的蘇赫長老更是直接皺起了花白的眉頭，像看一個不諳世事的傻子一樣看著阿古拉：
“阿古拉千戶，你怕是有兩年沒到南邊來了吧？你剛才說，要去砸哪兒？黑風口？”
“對啊！”
阿古拉理所當然地拍著胸膛，
“不就是個破石頭關隘嗎？五年前咱們又不是沒搶過！只要咱們馬快刀快，搶了關外的軍戶村就走，那些漢人步兵連咱們的馬尾巴都摸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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