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呢？黑風城敞開了大門跟咱們做買賣。咱們族裡的漢子不用去挨刀子、不用去撞鐵牆，只要在草原上好好放羊、剪羊毛、曬肉乾，拉到城外就能換回吃不完的白麵、地蛋和燒不完的煤炭。”
呼延達看著呆若木雞的阿古拉，一字一句地說道：
“全族老小都能安安穩穩地坐在熱帳篷裡吃飽穿暖，你現在讓我帶著三千兒郎，放著好好的大錢不賺、熱湯不喝，跟你去撞玄甲軍，去送死？”
“阿古拉，咱們草原漢子雖然沒讀過漢人的書，但也不是傻子。能吃飽飯，誰想打仗？”
阿古拉被呼延達那句“能吃飽飯，誰想打仗”堵得啞口無言，粗黑的臉膛一陣青一陣白。
他身後的十幾個蒼狼部百夫長更是面面相覷，低頭看著碗裡還沒喝完的奶白羊湯，原本出發時那股靠著飢餓催生出來的兇悍殺氣，在這暖烘烘的帳篷裡不知不覺洩了大半。
是啊，能端著海碗吃熱乎肉湯，誰願意頂著二月的白毛風去撞漢人的刀口？
但阿古拉終究是帶著任務出來的。
他咬了咬後槽牙，猛地一拍矮几，將那塊刻著狼頭的王庭木牌震得跳了起來。
“呼延達！少在這兒跟我算你那點買羊賣肉的小賬！”
阿古拉站起身，按著腰間的彎刀，色厲內荏地喝道，
“我這次南下，奉的是王庭二王子的鈞令！二王子說了，開春之後王庭大軍還要往西邊用兵，糧草不夠，必須搶夠三萬石春糧！你黑狼部雖然在南邊放牧，但也是王庭冊封的部族，難道你想抗命，背叛長生天和王庭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帳篷裡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黑狼部的幾個頭人臉色微變，手下意識地摸向了靴筒裡的短刀。
呼延達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與旁邊的蘇赫長老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硬頂是不行的。
阿古拉那兩千騎兵就在營地外頭扎著，真要當場翻臉，在自家的冬窩子裡打起來，不僅族裡的婦孺老弱要遭殃，那些準備送去黑風城的貨物和圈裡的肥羊也得毀於一旦。
“阿古拉老弟，你看你，急什麼？”
呼延達臉上瞬間堆起了豪爽的笑容，主動端起酒碗起身，一把按住阿古拉搭在刀柄上的手，
“二王子的鈞令，我呼延達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違抗啊！剛才我那不是怕你的兒郎們一路跑過來太累，心疼兄弟們的性命嗎？”
看到呼延達服了軟，阿古拉緊繃的肩膀這才鬆了下來，冷哼一聲：
“這還差不多！那你現在就吹號集結人馬，咱們明日一早便拔營南下！”
“明日一早可不行。”
蘇赫長老在旁邊慢條斯理地捋著鬍鬚，嘆氣道，
“阿古拉千戶，你也看到了，現在正是咱們和黑風城開春互市的日子。為了省草料，咱們部落裡那三千匹戰馬，大半都分散在南邊五十里外的三個背風草場裡放養著呢。
而且兒郎們的弓弦受了潮，箭矢也沒開刃，就這麼空著手去撞陸沉的鐵壁，那不是給二王子丟臉嗎？”
“那你們要多久？”阿古拉皺眉問道。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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