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達從懷裡掏出一塊代表自己身份的貼身狼牙印信，塞進巴圖手裡：
“去見那位江城主和陸將軍！把阿古拉帶了兩千騎兵南下、想要三天後偷襲黑風城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
巴圖眼睛猛地睜大，隨即湧起一陣狂喜：
“大首領，咱們這是要……”
“咱們黑狼部能吃飽穿暖，靠的是黑風城的互市，不是王庭的二王子。”
呼延達聲音低沉卻極其堅定，
“你告訴江城主，我呼延達絕不會帶一個兵幫著阿古拉攻城。不僅如此，只要城主府一句話，這三天裡我還能幫著把這幫蠢貨穩在營地裡！但我只有一個請求——等陸將軍收拾阿古拉的時候，千萬別傷了咱們兩家的和氣，咱們黑狼部開春的羊毛和口蘑買賣，還得照常做！”
“我明白了！大首領放心，就算跑死兩匹馬，我今晚也一定把話帶到！”
巴圖把狼牙印信死死揣進懷裡，轉身大步走出大帳。他甚至顧不上回家跟婆娘烏蘭交代一聲，只去馬廄裡牽出自己那匹最神駿的烏騅馬，又備了一匹副馬，藉著夜幕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營地東側的後山繞了出去，一頭扎進了茫茫的塞北寒夜之中。
……
夜色深沉，寒風呼嘯。
巴圖趴在馬背上，任由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手裡的馬鞭卻一刻也不敢停。
換作三年前，若是聽說有大部落要南下打草谷，他巴圖肯定第一個磨亮彎刀跟著去湊熱鬧。可現在，他腦子裡想的全是萬方食肆裡那二十多個暖烘烘的排煙鐵爐，是自家檔口裡咕嘟咕嘟翻滾的口蘑羊雜湯，是婆娘烏蘭手上戴著的銀鐲子，還有小兒子嘴裡嚼著的甜奶豆腐。
“誰敢砸老子的飯碗，老子就砸誰的腦袋！”
巴圖咬著牙，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一人雙馬，在凍結堅硬的河床上狂奔了整整三個時辰。
直到子時剛過，遠處黑沉沉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巍峨龐大的黑影。
高聳入雲的青磚城牆在雪夜的微光下宛如一條盤踞的巨龍，城頭上每隔十步便燃著一盆摻了火油與煤炭的牛角火炬，將城下百步照得亮如白晝。
“籲——！”
巴圖在護城河吊橋外勒住口吐白沫的戰馬，翻身滾落在地，高高舉起雙手和那枚狼牙印信，扯著嘶啞的嗓子衝城頭上大喊：
“趙百戶！城上的軍爺！別放箭！我是萬方食肆的巴圖！我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求見陸將軍和江城主！”
城頭上的巡夜士卒聽見喊聲，立刻探出頭來。藉著火光看清下面那張熟悉的大鬍子臉，值守的什長不敢怠慢，連忙放下一個吊籃將印信提了上去，同時派人飛奔向內城的黑石堡通報。
不到兩刻鐘，沉重的黑風城側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緩緩開了一道僅容一人一馬透過的縫隙。
斷臂的趙鐵柱帶著四名披甲執銳的親兵迎了出來，一把拽住凍得渾身僵硬的巴圖：“巴圖安答，大半夜的跑成這樣，出什麼大事了？”
“快……快帶我去見城主和將軍！”巴圖牙齒凍得直打顫，連路都有些走不穩了，
“北邊……北邊的蒼狼部來了兩千騎兵，要來搶咱們城了！”
趙鐵柱臉色驟變，二話不說，架起巴圖的胳膊就把他扶上了一輛早就備好的快馬軟車，一路穿過寂靜的街道，直奔內城黑石堡。
此時的黑石堡正堂內，燈火通明。
得到通報的陸沉和江穗早已披衣起身。陸沉穿了一身玄色勁裝，高大挺拔的身軀端坐在主位上，屬於兵部鎮北將軍的凜冽威儀自然流露；江穗則披著一件狐裘斗篷坐在他身側，神色平靜地吩咐丫鬟端上一碗滾燙的紅糖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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