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春風終於吹透了塞北的凍土,冰雪消融,萬物復甦。
黑風城外圍的西山煤礦和官道工地上,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被留下來的五百名蒼狼部精壯“戰俘”,此刻正揮舞著鐵鎬,幹得熱汗直淌。
起初他們還擔心這是漢人的苦役,可幹了三天才發現,黑風城的監工根本不用鞭子抽他們,因為這裡的伙食實在太好了!一天三頓管飽的高粱米飯混著大肉包子,每逢初一十五還能在萬方食肆吃上一頓豬肉燉粉條。
這哪裡是來受罰的?這分明是掉進了福窩窩裡!
以至於後來別的胡人部落想塞人進礦山打工,這五百個蒼狼部的漢子比誰都急,生怕別人搶了他們的飯碗,幹起活來一個比一個拼命,生生把大牛手底下的漢人工匠都卷得直瞪眼。
而阿古拉則帶著剩下的一千人,用馬背馱著五百石救命的糧食,千恩萬謝地回了漠北。臨走前,他帶走了黑風城鐵匠鋪打造的一千把剪羊毛用的大剪刀,併發下毒誓,只要春草一發芽,第一批最好的羊毛和藥材,絕對原封不動地送到黑風城的榷場。
進了三月,塞北的倒春寒終於褪去。黑風城外的清水河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嚓”巨響,封凍了一整個冬天的厚實冰層徹底碎裂,湍急的春水裹挾著碎冰,浩浩蕩蕩地向下遊奔湧而去。
春水一解凍,整個黑風城便像是一臺加滿了煤炭的龐大蒸汽機,以前所未有的狂熱速度運轉了起來。
西山煤礦的二號礦區外。
“當!當!當!”
隨著清脆的開飯銅鑼聲敲響,剛剛還在礦坑裡揮汗如雨的五百名蒼狼部“戰俘”,立刻扔下鐵鎬,撒丫子就往礦區食堂衝。那速度,比當初在雪坡上躲避玄甲軍的床弩還要快上三分。
曾經的蒼狼部先鋒百夫長巴特爾,仗著膀大腰圓,第一個衝到了打飯的大木桶前。
“大勺哥!給我來三大勺高粱米飯,要澆滿肉湯!再拿兩個大肉包子!”巴特爾用剛學會的半生不熟的漢話扯著嗓子喊道。
掌勺的漢人胖廚子笑罵了一句“餓死鬼投胎”,手裡卻不含糊,極其實誠地給他舀了一大盆油汪汪的肉湯蓋澆飯,又塞了兩個足有拳頭大的豬肉白菜包子。
巴特爾端著海碗蹲在背風的紅磚牆根下,一口咬下半個肉包子,香得直眯眼睛。這半個月來,他在這礦上吃得滿面紅光,原本瘦出來的肋骨全都被厚實的腱子肉填平了。
“百夫長,這漢人的煤礦真不是人呆的……”
旁邊一個年輕的蒼狼部族人湊過來,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一天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
“放你孃的屁!”巴特爾眼睛一瞪,狠狠一巴掌拍在小年輕的後腦勺上,“
怎麼了?你在草原上放羊熬冬,一天十二個時辰連眼睛都不敢眨,最後還不是餓得啃草根?你看看你碗裡的肉,再看看你身上穿的新棉襖!老子告訴你,幹活的時候都給我賣死力氣!誰要是偷懶被漢人監工趕走,丟了這神仙飯碗,老子第一個活劈了他!”
周圍的蒼狼部漢子們深以為然地連連點頭,扒飯的速度更快了。
此刻,陸沉、江穗、陸小丫,以及城建大總管大牛和木作坊的老嚴頭,正站在水車旁。
“城主,按您的圖紙,水車和裡頭的機括全都咬合好了。”老嚴頭擦了擦手上的機油,難掩神色間的激動,“河冰剛化,水流最急,現在就能試機!”
“開閘,通水。”江穗披著春裝披風,聲音清脆利落。
“開閘——!”
兩名赤著胳膊的壯漢奮力絞動鐵鏈,沉重的生鐵水閘緩緩升起。湍急的春水猶如脫韁的野馬,轟鳴著衝入人工水渠,狠狠撞擊在水車的木質寬大葉片上。
“吱呀——咔咔咔!”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架宛如巨獸般的木質水車,在自然偉力的推動下,開始緩緩轉動。隨著水流不斷加壓,水車的轉速越來越快,最終形成了一種穩定而沉悶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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