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去看看。”江穗拉著陸小丫的手，帶頭走進了條石工坊內。
水力紡紗機的轟鳴聲與極高的出線率，讓陸小丫激動得滿臉通紅。
然而，站在一旁的江穗，眼中卻沒有過多的狂喜，反而透著一絲隱憂。
她看著那些雪白的羊毛線，眉頭微蹙。
蒼狼部既然已經被以物易物的互市規矩收服，那麼等到開春，漠北那些吃不上飯的小部落，肯定會像聞見血腥味的狼群一樣，瘋狂地拿著羊毛、皮草甚至牛羊，跑來黑風城換取能夠救命的糧食。
“大嫂，怎麼了？咱們的紡紗機這麼好用，你怎麼看著不太高興？”
陸小丫察覺到了江穗的異常。
“小丫，這水力機器是個吃肉的怪獸。”
江穗嘆了口氣，指了指外面，
“我算過一筆賬，如果蒼狼部和黑狼部，甚至更遠的小部落都把羊毛送來，我們需要支付給他們的‘回錢’，絕大多數必須是糧食。可咱們黑風城這四個軍屯村，去年就算拼了命地開荒，種出來的土豆，除了自給自足和釀酒，剩下的也最多隻能應付2家的換糧需求。”
陸沉走上前來，神色凝重：
“你的意思是，如果換不到足夠的糧食，那些胡人就會覺得咱們黑風城言而無信，餓急了眼，說不定又要鬧事？”
江穗點了點頭：
“互市的根本，是咱們手裡的商品足夠多。一旦糧食斷供，這建立在買賣上的和平，立刻就會崩塌。僅僅靠咱們黑風城自家的地，根本喂不飽整個草原。”
更何況，江穗這兩天翻看大牛交上來的周邊村落春耕簡報，心裡更是沉重。
除了黑風城外圍這幾個得天獨厚的軍屯村，方圓百里內的其他十幾個漢人村落，甚至更遠處的縣城周邊，百姓們依然在生死線上掙扎。
經歷了一冬的苦寒，那些村子裡的存糧早就吃乾淨了，好不容易盼到冰雪融化，卻因為買不起糧種和鐵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肥沃的黑土地荒廢。
“咱們黑風城裡的人吃得滿嘴流油，外面十里八鄉的漢人鄉親卻在啃樹皮。如果不拉他們一把，不僅咱們的糧食不夠跟草原做買賣，長此以往，城外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也會成為黑風城最大的隱患。”
江穗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打算，把咱們城裡的土豆種塊，全部分發給周邊的所有村落，帶著整個百姓一起種地！”
……
事不宜遲。次日清晨，江穗便帶上大牛和幾個親衛，快馬加鞭趕往了清水縣城。
清水縣的張縣令是個在邊關熬了十幾年、兩鬢斑白的苦哈哈。
他剛為縣裡幾個村子鬧春荒、餓死人的事愁得焦頭爛額，一聽黑風城城主、鎮北將軍夫人親自造訪，嚇得連忙帶著主簿迎出城外。
如今的黑風城在北境可是猶如龐然大物般的存在，陸沉手握六千重甲，連京城兵部都對其倚重有加。
“下官張修，不知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死罪死罪！”張縣令一揖到地，額頭直冒冷汗。
江穗翻身下馬，虛扶了一把：
“張大人不必多禮。我今日來，不是來視察軍務的，而是來給清水縣送一場富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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