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傳回京城的時候，滿朝文武的反應跟聽說書似的——信的人少，看熱鬧的人多。
但孫茂才尿褲子的事也傳回來了。工部趙侍郎把自己這個門生叫去罵了一頓，罵的不是他丟人，是他沒把工地上的詳情寫清楚。
孫茂才寫回來的密報上只有一行字：“山開了。臣無話可說。”
鯉寶沒回京城。
大青嶺的隧道開了頭，後面的事交給馬大柱和工兵營就行了。她帶著趙鐵錘和沈墨，馬不停蹄地趕到了京城東南六十里外的一處荒地。
這地方叫鐵爐溝，原先有幾座前朝留下來的小鐵匠作坊，早就廢了。鯉寶三個月前就讓顧長雲把這片地圈了下來，調了兩千人在這兒動工。
正月初八，鯉寶到的時候，鐵爐溝已經變了樣。
原來的荒地上立起了一座三丈多高的磚石建築，外頭糊著厚厚的耐火泥，頂上伸出一根粗煙囪。煙囪旁邊是一臺巨大的水力鼓風機，風箱的活塞有水缸那麼粗，由一架水車帶動，吱嘎吱嘎地喘著氣。
這就是鯉寶設計的第一座平爐鍊鋼廠。
不是那種一爐出幾十斤鐵疙瘩的土高爐，是能一次性煉出上千斤鋼水的正經傢伙。
趙鐵錘圍著那座平爐轉了三圈，伸手摸了摸爐壁上的耐火磚，燙得縮回來，嘴裡嘖嘖有聲。
“小主，這爐子比歸寧城的大了五倍不止，爐膛裡頭能站進去四個人。”
“站進去幹嘛？烤了吃？”鯉寶翻了個白眼。
旁邊傳來一陣腳步聲，顧戰淵帶著十幾個親兵從官道上拐了進來。
他沒騎馬，穿著一身暗色的便服，走了一路靴子上全是泥點子。看見那座平爐，腳步頓了一下，眯起眼睛打量了半天。
“你娘催我來看看，說你在荒地上折騰了三個月，到底弄出了什麼名堂。”
鯉寶從一堆圖紙裡抬起頭。
“來得正好。今天出第一爐。”
顧戰淵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看桌上鋪著的圖紙。圖紙上畫的是鋼軌的截面，旁邊標註了各種尺寸數字，他一個都看不懂。
“鋼軌？”
“鐵路上跑火車用的。”
“鐵做的？”
“鋼做的。比鐵硬十倍，不會斷。”
顧戰淵沒再問。他這個當爹的已經學會了一件事——鯉寶說什麼，聽著就行，遲早能看到結果。
午時三刻。
鐵爐溝上空的天色被爐膛裡的火光映成了暗紅色。
兩千多斤焦炭在爐膛裡燒得通紅，鼓風機的活塞一推一拉，呼呼的熱風灌進去，把溫度往上頂了又頂。
趙鐵錘站在爐口前面，臉被烤得通紅，汗珠子像下雨一樣往下掉。他手裡拿著一根長鐵釺，隔幾息就往爐口裡捅一下，看看鐵水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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