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天沒亮，朱雀大街兩邊就擠滿了人。
賣炊餅的老王頭凌晨三點就把攤子支到了正陽門外，結果發現自己來晚了——好位置全被佔了，連城牆根底下的爛泥地裡都站著人。
“讓讓！讓讓！踩我腳了！”
“你往哪兒擠？前面都是人！”
十萬百姓把朱雀大街堵得水洩不通。城樓上的兵丁拿著銅喇叭喊了半天“退後退後”，沒人聽。
正陽門的城洞子裡傳來馬蹄聲。
聲音不大，但很整齊。
蹄鐵敲在石板上，一下一下，跟敲鼓似的。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輛黑漆四輪指揮車從城洞子裡駛出來。
車頂上插著一面“顧”字帥旗，旗下面坐著個穿紅棉襖的小丫頭，扎著兩個丸子頭，手裡捏著一根炭筆，正在一本冊子上寫寫畫畫。
鯉寶。
四歲半的大首長。
車後面跟著的，是顧戰淵。
黑金蟒袍，腰懸佩刀，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上。馬蹄子比碗口還大，踩在石板上震得人腳底發麻。
他身後是五千黑甲騎兵，鐵甲反著光，槍尖朝天，排成四列縱隊，無聲地往前推進。
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嗓子。
“鎮北侯回來了！”
十萬人齊刷刷地跪下去。
膝蓋磕在石板上，咚咚響，跟下冰雹似的。
鯉寶抬起頭，掃了一眼兩邊跪著的百姓，又低頭繼續寫。
青杏湊過來小聲問。
“大首長，您寫啥呢？”
“算賬。二十二萬俘虜，每人每天吃二斤糧，一個月就是一千三百多萬斤。這筆錢從哪兒出——”
“您能不能別算了？好歹衝大夥兒揮揮手啊。”
鯉寶嘆了口氣，把炭筆夾在耳朵上，朝兩邊揮了兩下。
百姓們歡呼起來，聲浪滾過朱雀大街，連城牆上的旗子都在抖。
黑甲騎兵過完了，後面是步兵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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