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尚憲盯著地上兩根凍黑的斷指，再看看旁邊那半張焦黃的電報機圖紙，十根手指撐不住身子，整個人伏在青石板上直哆嗦。
額角已經磕破，血順著鼻樑往下淌，跟眼淚鼻涕混在了一起。
“大首長饒命！高麗願世代奉大晉為上國，再不敢生出半點忤逆之心，求大首長開恩啊！”
鯉寶坐在主位上，兩條小短腿懸在椅子外，沒有接話。
顧長雲翻開手裡的冊子，指尖停在其中一頁。
“金使節，三個月前，你從高麗王廷內帑撥給樸正勳六千兩銀子，賬目上寫的是特別經費。”
他將冊子轉過來，推到桌案邊緣。
“這筆銀子用在了什麼地方？”
金尚憲的哭聲堵在嗓子裡，臉上最後那點血色也褪了個乾淨。
“外臣，外臣記不清了，王廷每月往來的賬目太多，興許是樸正勳他……”
“別往死人身上推。”
顧長雲合起冊子，封皮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樸正勳在菜市口挨刀前，把你怎麼撥錢，怎麼派人接頭，怎麼讓樸正浩帶走圖紙，全交代清楚了。”
金尚憲兩條胳膊逐漸彎下去，額頭重新貼住地面，再也擠不出一句辯解。
鯉寶跳下椅子，走到他面前蹲下。
小丫頭站起來還不到金尚憲胸口高，金尚憲卻不敢抬頭，只盯著她那雙繡著錦鯉的紅緞小鞋。
“金使節，我問你一件事。”
“大首長請問，外臣不敢隱瞞。”
“高麗每年跟大晉做買賣，能賺多少銀子？”
金尚憲喉結滾了兩下，才擠出答案。
“回大首長，約有八十萬兩。”
“八十萬兩。”
鯉寶掰著手指算了算，很快又問道：“你們高麗一年的歲入，只有三百萬兩出頭吧？”
金尚憲閉上嘴，把腦袋埋得更低。
“大晉這條商路，養著你們多少鹽商，鐵匠和船工，你應該比我清楚。”
鯉寶起身拍去膝頭沾著的灰，轉身往主位走。
“我要是封了邊市，停掉海貿，你們國王手裡的銀子還能撐幾個月？”
“大首長，不能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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